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婆婆,怀疑对方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:“妈,您没看错吧?苏远那个人懒懒散散的,怎么可能去河边守一下午?还二十斤的大鱼,这年头哪儿有那么多大鱼让人随便钓啊?”
记忆中的苏远,向来是个连鱼线都缠不利索的废柴。
如今他竟徒手钓起这般巨物?
秦淮茹立在堂屋,指尖捏着棒子面,心头却如乱麻般难解。
她知晓苏远今日带着两个丫头去了河边,可那一米开外的庞然大物,实在太过荒谬,超出常理太多。
比起妹妹秦京茹那按捺不住的雀跃——少女早已甩开膀子往后院窜去,只为印证婆婆口中的奇迹,秦淮茹更多的是冷眼旁观。
这年头,肚子里缺油水是常态。
若是真有一条肉厚刺少、无需配粮便能果腹的大鱼,哪怕是用命换,那些饿狼般的邻居也绝不肯放过。
毕竟,自打村里开始禁捕大鱼,水面之上便只剩些零星的细碎身影。
“装什么清高!”
身后传来贾张氏尖利的嗓门,带着几分未消的戾气,“既然不信,你倒是出去瞧个真切!若真如老身所说,何不厚着脸皮去苏家讨块鱼肉?反正你也无妨!”
话音未落,老太太便愤愤地躺回炕上,拉过被子蒙住头,只留个倔强的背影。
秦淮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,眼底闪过一丝寒意。
这老东西,在外头受了一肚子窝囊气,倒敢往儿媳头上撒泼。
让她去求苏远?做梦!
她低头看着手中粗糙的黄面团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块晶莹剔透、脂白如玉的鱼肉入口即化的滋味。
那股鲜甜似乎还在舌尖打转,馋虫在胃里疯狂翻搅。
咽了口唾沫,自尊却像一道无形的墙,死死挡住了迈向外院的脚步。
片刻后,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矜持。
秦淮茹洗净手,悄悄推开房门,混入人群向后院摸去。
后院早已围得水泄不通。
人群中心,苏远正对那条足有一米长的青鳞大鱼进行最后的清理。
这活儿并不轻松,鱼虽被捞上岸,生机未尽,鳞片下的肌肉仍在剧烈抽搐,溅起的腥水扑了他一脸。
周围簇拥着的,全是各怀鬼胎的“街坊”
。
傻柱扛着铁锅,眼神贪婪地盯着案板;许大茂挤眉弄眼,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损招;易中海捋着胡须,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;刘海中夫妇抱着胳膊指指点点;就连平日精明的阎埠贵,此刻也牵着儿女们凑在前头,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
这些平日里仗势欺人、满嘴仁义道德的大院居民,此刻却像是一群闻见血腥味的鬣狗,死死盯着那具正在逐渐失去生命的躯体,眼中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尖叫声此起彼伏,像是一群饿狼嗅到了血腥味。
“苏远,别那么小气嘛!”
“这鱼这么多,你一个人吃得完吗?分点出来,算是积德了!”
“就是啊,以后咱们院里有好吃的,肯定也想着你!”
一群墙头草挤眉弄眼,唾沫横飞地喊着要分肉。
人群后方,二大爷刘海中吧唧着嘴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条肥美的鲤鱼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:“苏远啊,你看大伙儿都在这儿看着呢。
俗话说见者有份,你要是一毛不拔,传出去多难听?显得咱大院没规矩。”
“大家都盯着你呢,面子工程得做足。”
刘光福立刻在一旁帮腔,阴阳怪气地补充道:“是啊苏远,众目睽睽之下,你好意思独吞?”
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点头声,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审判共识。
一直冷眼旁观的易中海适时插话,语气深沉,摆出一副长者风范:“老话说得好,远亲不如近邻。
大家平时难得吃顿荤腥,你就匀一点出来,每家分条尾巴,也是人情世故。
日后大家提起你,都是好名声。”
这话一出,道德的大棒便高高举起。
只要苏远不给,似乎就成了千夫所指的吝啬鬼,成了欠了全院人情的罪人。
那种无形的压力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试图将他的理智勒紧。
不远处的阎家三口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他们心里明镜似的:自家也有鱼,但老爷子下了死命令——严禁帮腔。
在这种时候出头,等于给自己找不痛快。
苏远手中的动作未停,刀锋刮过鱼鳞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神色平静,任由那些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。
这群人,一边享受着时代红利,一边站在道德高地上对他指手画脚,真当他是软柿子不成?
终于,最后一根鱼鳞被剔除。
苏远猛地停下手中的刀,“哐”
的一声,菜刀重重拍在案板上,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。
他缓缓抬头,目光如寒潭般扫过一张张贪婪的脸庞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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