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陈虚和冷月到达了地图标注的位置。
陈虚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冰壁,高耸入云,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,反射着惨白的天光。他抬头看了一眼,脖子差点折了。
“你在跟我说,门就在这面墙后面?”他拍了拍冰壁,冰面冷得他的手差点粘上去。
“对。”冷月走到冰壁前,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,掌心按在冰面上。
令牌亮了。
冰壁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深处缓缓转动。紧接着,冰面上浮现出一道门的轮廓,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。
“你师父设计的?”陈虚问。
“嗯。”冷月说,“他造的这扇门,只有守夜令能打开。”
“守夜令……”陈虚想起了什么,“你之前说,守夜令可以命令守夜人做一件事——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用它来开门,不浪费吗?”
冷月转过头看着他,目光平静:“我还有别的守夜令。”
“……”
陈虚沉默了两秒:“你还有多少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……”
冰门缓缓打开,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。通道两侧是透明的冰壁,内部封着什么东西——陈虚凑近一看,差点没跳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——”
冰壁里封着一具具尸体。
不是普通的尸体——是穿着各种服饰、保持各种姿势的修士。有的盘膝而坐,有的手持长剑,有的仰面朝天,像是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。
“他们都是你师父的弟子。”冷月说,“三千年来,他收了三百多个徒弟——有的人跟了他一辈子,有的人只跟他学了三年。”
“他们都死了?”
“对。”冷月说,“他们自愿把自己封在冰中,是为了守护这道门。”
“守什么?”
“守他。”
陈虚沉默地走过通道,两侧的冰壁中,封着三百多个沉默的守护者。他们的表情大多平静,甚至有些——带着微笑。
“他们——”陈虚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们知道自己会死吗?”
“知道。”冷月说,“但他们还是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冷月顿了顿,“因为陈不归是他们的师父。师父说要守住这道门,他们就守。”
陈虚没有再说话。
他低头,加快了脚步。
心中有一个念头在翻涌——陈不归,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能让三百多个人自愿为你封进冰里?
通道尽头,是一扇巨大的石门。
石门上刻着一行字,字迹苍劲有力:
**“后来者,辛苦了。”**
陈虚站在石门前,怔住了。
他想象过很多种开门的方式——有封印、有谜题、有机关——但没想到,门上的字,是这么一句。
不是“擅自闯入者死”,不是“天道之门,非有缘者不得入”。
而是一句“辛苦了”。
“你师父……还挺幽默的。”陈虚说。
“他一直是这样。”冷月低下头,声音有些哽咽,“他走之前,跟我说——‘要是有人来开门,替我跟他说一声辛苦了。’”
陈虚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笑。
他伸手,推开了石门。
石门后,是一个巨大的冰窟。
冰窟底部,是一具水晶棺。
水晶棺里躺着一个男人。
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,面容清瘦,双目紧闭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——像是在笑。
陈虚走到水晶棺前,低头看着那个男人的脸。
那张脸,和他自己一模一样。
不是“有几分相似”——是完全一样。
只是年龄不同。
“怎么样?”冷月站在他身后,声音很轻,“像不像你?”
“……像得有点过分了。”陈虚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我这辈子要长到三十岁,是不是就长这样?”
“对。”
陈虚盯着陈不归的脸看了很久,然后低头,看到水晶棺的旁边,还放着一块玉简。
他捡起玉简,神识探入——
里面只有一句话:
**“陈虚,你来了。我等了你三千年。”**
陈虚握着玉简,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抬起头,看着水晶棺中的自己。
“你——”他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等我?”
“你在跟谁说话?”冷月问。
“玉简。”陈虚说,“里面有句话——他说他等了我三千年。”
“……”
冷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师父……他知道你会来?”
“对。”陈虚看着玉简,又看了看水晶棺中的陈不归,“他不仅知道我会来——他还知道我叫陈虚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——
“这老小子,算得真准。”
他话音刚落,头顶传来一声巨响。
冰窟剧烈震动,碎冰从上方坠落。
陈虚抬头,看到冰窟的顶穹裂开一道缝隙,灰色的天光从裂缝中透进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冷月警觉地拔剑。
陈虚看着那道裂缝,脸色变了。
“天道第三只眼——”
他缓缓说——
“睁开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陈虚的识海中传来镜虚弱的声音:
“……陈虚。”
“第三只眼,睁了。”
“你还有——三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