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第三卷·幽冥诡谲**

禁地的深处，是一条狭长的回廊。

说它是回廊，其实更像一条被某种巨兽啃出来的裂缝。两侧的岩壁光滑如镜，泛着幽暗的冷光。走在里面，陈虚能看到自己的倒影——歪歪扭扭，像被揉过的宣纸。

“这地方怎么这么像哈哈镜？”他嘟囔了一句。

“什么是哈哈镜？”碧眼冥豹好奇地问。

“就是……算了，说了你也不懂。你们上古异兽不看庙会吗？”

“……庙会是什么？”

“就是很多人聚在一起吃喝玩乐的地方。”

“听起来很无聊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没吃过糖葫芦。”

碧眼冥豹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说：“你说的是不是那种红红的、外面裹着一层脆皮的东西？”

陈虚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三千年前，有个老头儿来这里的时候带过一串。他说这叫‘糖葫芦’。”

陈虚停下脚步，转头看着碧眼冥豹。豹子的表情非常认真。

“你说的那个老头儿……不会就是我吧？”

“脸不一样。但说话的语气很像。”碧眼冥豹说，“而且他也喜欢边走路边自言自语。”

“……”

陈虚觉得有点微妙。

三千年前的自己，在进入这个禁地之前，居然还买了一串糖葫芦。

这说明什么？

说明三千年前的自己，心态还挺好的。

“走吧。”陈虚摇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
回廊比想象中长得多。他们走了大概半个时辰，周围的岩壁开始发生变化——原本光滑的镜面上，逐渐浮现出一行行文字。

不是他认识的文字。和竹简上的字是同一种。

但奇怪的是，他依然能看懂。

“沉沦者，不得前行。”

“迷途者，留于此地。”

“轮回者，你将看到你失去的一切。”

陈虚眯起眼睛看了看，然后转头问碧眼冥豹：“这上面写的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碧眼冥豹说，“这是一道筛选结界。不合格的人会被困在幻境中，永远走不出去。”

“那我合格吗？”

“你走进去就知道了。”

“……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像算命先生？”

碧眼冥豹没有回答。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陈虚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入回廊的核心区域。

踏进去的一瞬间，四周的岩壁突然变得透明。

他看到了——

他自己。

准确地说，是一个个“他自己”。

无数的画面从岩壁上涌出，像潮水一样扑向他。每一幅画面里，都有一个长得不一样的人，在做着不一样的事情。

有人在练剑。

有人在写书。

有人在炼丹。

有人在和一头浑身冒着火焰的巨兽搏斗。

有人在悬崖边上坐着喝酒，看着远方的夕阳。

有人在哭泣。

有人在笑。

有人在临死前，用沾满血的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东西。

“这些……”陈虚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这些都是我？”

“对。”碧眼冥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每一世轮回的记忆碎片。岩壁会封印你前世的所有经历，然后在你走过的时候，把它们重新释放出来。”
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
“因为这是你设计的。”碧眼冥豹说，“你说——下次来的我，需要看看自己付出了多少代价。”

陈虚沉默地看着那些画面。

他看到一个人在战场上被万箭穿心，临死前还死死抱住一面旗帜。

他看到一个人在雪山中被冻成了冰雕，手里握着一块刻满符文的石头。

他看到一个人被封印在深渊之中，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还在发光——那是求生的光芒。

每一个画面，都是一次死亡。

每一次死亡，都是为了一个目标。

“我真够拼的……”陈虚低声说。

“三千次轮回，三千种死法。”碧眼冥豹说，“你确实挺拼的。”

“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吗？”

“你又不是来听安慰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陈虚承认这头豹子说得对。

他继续往前走。

岩壁上的画面越来越快，快到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片段。那些画面从他眼前掠过，像一部被快进的电影。

他看到了自己的第一世——那个站在世界巅峰，俯瞰众生的身影。

那个人和他现在长得一模一样。

也是十五六岁的样子，但眼神比他深邃得多。

那个人站在一处他不知道的地方，面前是一轮巨大的、悬浮在空中的光球。

光球上有无数裂痕。

“你看到了吗？”那个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“这就是我们要修补的东西。”

画面就此消失。

回廊到了尽头。

陈虚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开阔的石室里。石室不大，四壁刻满了符文。正中央的地面上，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凹槽——和太虚镜的形状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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