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第三卷·幽冥诡谲**

第二天一早，陈虚把镇魂丹喂给了裴无锋。

效果立竿见影——丹药入腹不到半炷香时间，裴无锋脸上的黑气就消退了大半。那些淡黑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，最终汇聚在右手掌心，形成了一枚黄豆大小的黑色印记。

三天一枚。陈虚把玉瓶递给陈灵曦，吃完九天后，应该就能醒了。

陈灵曦接过玉瓶，沉默了片刻。

你真要去？

去禁地——帮那个戴面具的疯子拿东西？

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？陈灵曦的声音带了点火气，禁地之前你进去差点没出来！现在又要进去——而且这次是为了别人！

我知道。陈虚坐了下来，给自己倒了杯茶，但你也听到了——他知道白鹤道人的另一部分灵魂在哪。那块玉简，是找回白鹤道人另一半的关键。

白鹤道人到底是谁？值得你这么拼命？

陈虚沉默了两秒。

……我不知道。他说实话，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。但我知道——这个人被我牵连了。天道之痕的封印、三千年的囚禁、灵魂被一分为二——

这一切，都和我有关。
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陈灵曦听出了其中隐藏的某种情绪——

愧疚。

你不欠任何人的。陈灵曦说。

我知道。陈虚笑了笑，但有些事，不是欠不欠的问题。

那是为了什么？

为了——陈虚想了想，用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矫情的词，心安。

陈灵曦看着他，忽然觉得——

这个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的家伙，其实心里装的东西，比任何人都多。

她站起来，你要去，我不拦你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——活着回来。

尽量。陈虚说。

不是尽量。陈灵曦盯着他的眼睛，是一定。

陈虚被她看得有点发毛：……知道了知道了，一定一定。你别用那种你不回来我就去把你坟刨了的眼神看我——怪吓人的。

陈灵曦冷哼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
走到门口，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

城南翠微湖——我奉陪。

说完，门啪地关上了。

陈虚愣了愣。

——她听到了昨晚他和幽冥公子的全部对话。

不对——她应该是跟着他去的。

……这姑娘什么时候学会跟踪人了？陈虚揉了揉太阳穴，我这老怪物的警觉性越来越差了。

当天傍晚。

城南翠微湖。

陈虚站在湖边，看着眼前这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水，有点感叹——

翠微湖确实是个好地方。湖水清澈见底，周围杨柳依依，湖心一座八角亭孤零零地立在水中央，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幅山水画。

放一盏灯……陈虚喃喃道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叠好的纸灯笼——这是他在路上顺手买的。

他把灯笼展开，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，吹了两口，点燃了灯笼里的蜡烛。

然后——

他蹲在湖边，把灯笼小心翼翼地放在水面上。

纸灯笼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，然后顺着微风，缓缓地往湖心亭的方向漂了过去。

幽冥公子啊幽冥公子——陈虚蹲在湖边，看着那盏越漂越远的灯笼，自言自语道，你说你一个幽冥教的少主，搞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干什么？直接派个人传个信不行吗？放灯、翠微湖、湖心亭相会……

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？

旁边正巧路过一个钓鱼的老头，听到陈虚的话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：

小伙子，你一个人蹲在这儿嘀咕什么呢？

没事。陈虚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等我一个朋友。

朋友？大晚上的约在湖边见面——你这朋友挺有情调啊。老头嘿嘿一笑，不会是姑娘吧？

……不是。

那就是小子了。老头啧啧两声，现在的年轻人，真是——

大爷，您想多了。陈虚面无表情地说，就是一个戴面具的、喜欢写信不喜欢说话的、自以为自己很神秘的朋友。

老头愣了愣：……你这朋友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人啊。

您说得对。陈虚叹了口气，确实不是什么好人。

话音刚落。

一阵微风拂过湖面。

那盏漂到湖心亭旁边的纸灯笼，忽然灭了。

陈虚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
——来了。

他转身对钓鱼老头说：大爷，天黑了，您早点回去吧。

为啥？

因为——陈虚看着湖心亭的方向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，不太适合普通人看。

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然后猛地站了起来。

……那、那亭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？

刚才。

老头二话不说，收起钓竿就跑。

陈虚看着老头慌不择路的背影，忍不住笑了：

幽冥公子——你看看你，把老人家吓成什么样了。

月光下，湖心亭中的那个人影，似乎微微侧过头来。

隔着一片湖水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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