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虚站在石门面前，看着太虚镜中那张苍老的脸，没有说话。

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
不要相信任何人——包括太虚镜里的那个意识。

但问题是——这个老者，从他在禁地深处第一次见到开始，就一直表现得像个靠谱的盟友。

如果不是张清源留下的那道记忆告诉他真相，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怀疑这老家伙。

——毕竟，谁会怀疑一个自称“太虚真人三千年前留下的意识备份”、还主动帮你分析天道之痕的老头子呢？

“——怎么不说话？”镜中的老者笑着问，“看你的表情——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。”

陈虚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嘴角勾起一个自然的笑容：

“——知道了一些事。比如我是复制品，比如张清源把自己分成了三千份。”

“——就这些？”

“——就这些还不够吗？我的人生观都碎了一地了。”

老者哈哈大笑：“——碎了就碎了，本来就是假的，碎了正好重建。”

陈虚挑了挑眉，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。

他表面上依然保持着轻松的笑容，但心里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级别。

——本来就是为了让你碎了重建的。

——这老家伙，果然在等着什么。

“——行了，不说这个了，”陈虚摆了摆手，转移话题，“幽冥公子和冷月呢？他们还在等我吗？”

“——在禁地入口扎营等你，”老者说，“——你进去三天了。”

“——三天？”

“——对。裂缝里的时间和外面不太一样。”

陈虚愣了一下。

他在裂缝里感觉最多过了几个时辰——但外面已经过了三天了。

“——那他们没急疯？”

“——幽冥公子倒是想进来找你，被冷月拦住了，”老者说，“——冷月说，‘如果他在里面死了，我们进去也救不了他。如果他在里面活着，他自然会出来。’”

陈虚：“……冷月这人说话真不中听，但话糙理不糙。”

他转身朝禁地出口走去。

走出几步，又停了下来。

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太虚镜，用一种随意的语气问：

“——对了，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您。”

“——说。”

“——您说您是太虚真人三千年前留存的意识备份——那您还记得太虚真人本人长什么样吗？”

镜中的老者沉默了一瞬。

那一瞬间的沉默，非常短——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但陈虚注意到了。

“——记不太清了，”老者说，“——三千年了，记忆会模糊的。”

“——哦，”陈虚点了点头，“——也是，三千年了，谁还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呢。”

他继续往前走，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——

禁地入口。

三顶帐篷在月光下安静地立着，中间是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。

陈虚刚走出禁地大门，就看到了三个人影站在篝火旁边——

幽冥公子，冷月，还有——陈灵曦。

陈灵曦最先看到他。
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猛地冲了过来，一把抓住陈虚的衣领：

“——你他妈的！说好三天！你知不知道你进去了整整三天？！”

陈虚被她晃得头晕眼花：“——小姐姐，冷静，冷静——”

“——冷静个屁！我差点以为你死在里面了！”

“——我这不是活着出来了嘛——”

陈灵曦松开他的衣领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，然后哼了一声：

“——下次再敢这样，我就把你扔进冰封之地让你跟白鹤住一起！”

陈虚：“……你这话说得好像白鹤是自愿住在那儿的。”

“——闭嘴！”

幽冥公子站在不远处，双手抱胸，依然是一副优雅从容的样子——但陈虚注意到，他袍子下摆沾了一些泥土，头发也有些散乱，显然这三天没怎么好好休息过。

“——出来了？”幽冥公子淡淡地问，“——里面怎么样？”

陈虚走到篝火旁边，一屁股坐在石头上，长出了一口气：

“——三言两语说不完。简单来说——我见到了天道肿瘤，跟一个裂缝怪谈了谈判，还发现自己是个复制品。”

幽冥公子：“……”

冷月：“……”

陈灵曦：“……你再说一遍？”

“——你没听错，”陈虚摊了摊手，“我是复制品。张清源把自己分成三千份，我是其中一份。不是天选之子，不是天命所归——我是批发的。”

三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冷月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语气：

“——所以——你做了三千年的梦，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——结果发现自己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？”

陈虚：“…………”

“——冷月姐，你这吐槽太狠了。”

“——我只是在帮你总结。”

陈虚叹了口气，然后表情认真了起来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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