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陈虚蹲在白鹤道人面前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很轻:
“——你说——太虚真人,在我第一次进禁地的时候,就已经死了?”
“——对。”
“——怎么死的?”
“——被镜子里的那个东西杀死的。”
陈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第一次进入禁地深处时,在玉门上看到的那个人影——那个和前世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。
那个人影说:“你被选中,是因为天道有残缺。”
然后黑暗中有一双碧绿的眼睛醒来。
“——所以,我在禁地深处看到的那个‘太虚真人留影’,是假的?”
“——不,那个是真的,”白鹤道人说,“——那是太虚真人死前留下的一段记忆投影。那个投影告诉你的事,都是真的。”
“——但那个投影之后,镜子里的那个‘意识备份’——就开始冒充太虚真人,跟你对话了。”
陈虚的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。
他想起自己在禁地深处,第一次激活太虚镜时,镜中浮现的那张苍老的脸。
那张脸微笑着,语气温和,像一个慈祥的老爷爷——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——当时他还觉得挺感动的。
现在回想起来——那分明是一只蜘蛛在等猎物落网的表情。
“——所以,那个东西一直在等我?”
“——对,”白鹤道人说,“——它等了整整三千年。等一个‘太虚真人转世者’带着天道碎片回来。”
陈虚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——那它为什么要帮我?它帮我分析天道之痕,帮我找到裂缝,甚至还让我活着出来了——”
“——因为它需要你活着,”白鹤道人打断了他,“——它需要你带着天道碎片,活到它‘吃掉’你的那一天。”
陈虚:“……”
“——你知道羊为什么要养肥了再杀吗?”
“——为了吃?”
“——对。你现在就是那只羊。”
陈虚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白鹤道人差点笑出声的话:
“——那我大概是史上第一只知道自己在被养肥的羊。”
白鹤道人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——虽然锁链在他的笑声中哗啦啦地响,但他笑得非常开心:
“——哈哈哈哈!你这性格!真不愧是张清源的转世!那家伙当年也是这副德性!明明快要死了还在讲冷笑话!”
“——这不是冷笑话,这叫战略性乐观。”
“——我欣赏你。”
陈虚站起身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然后认真地看着白鹤道人:
“—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那只‘羊’应该怎么做,才能避免被吃?”
白鹤道人收敛了笑容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“——三件事。”
“——第一,不要相信太虚镜里的任何一句话。它说的每一句话,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你回去找它。”
“——第二,天道碎片在你体内,不要让它‘激活’。一旦激活,镜子里那个东西就能通过天道碎片定位你。”
“——第三——”
白鹤道人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光芒:
“——去找一个叫‘守墓人’的人。”
陈虚愣了一下:“——守墓人?不是守夜人?”
“——不是。守墓人和守夜人,是两回事。”
“——守夜人,是守护天道之痕的人。”
“——守墓人,是守护‘太虚真人坟墓’的人。”
陈虚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——太虚真人的坟墓?”
“——对。太虚真人真正的尸体,埋在一个只有守墓人知道的地方。”
“——而那个地方,藏着杀死镜中之物的唯一方法。”
陈虚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越来越深的迷宫——每找到一个答案,就会引出三个新的问题。
“——那守墓人怎么找?”
白鹤道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“——你认识陆老,对吧?”
“——藏经阁的陆管理员?”
“——对。”
“——他就是守墓人。”
陈虚:“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愣了好一会儿,才憋出一句话:
“——不是吧?陆老?”
“——是他。”
“——那个整天坐在藏经阁门口打瞌睡、看起来像隔壁老爷爷的陆老?”
“——就是他。”
陈虚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:
“——这个世界的反派,是不是都喜欢伪装成和蔼可亲的老爷爷?还是说,这是我个人的错觉?”
白鹤道人笑了:“——也许是你的错觉。毕竟,你以后也会变成和蔼可亲的老爷爷。”
“——我才不要,”陈虚翻了个白眼,“——我要当那种帅到老的老爷爷。”
陈灵曦在后面踢了他一脚:“——你能不能正经一点?”
“——我很正经啊,”陈虚说,“——我在认真规划我的老年生活。”
陈灵曦:“…………”
——
陈虚离开了石室,幽冥公子跟在他身后,陈灵曦走在最后。
三个人沉默地走在月光下。
幽冥公子忽然开口:
“——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陆老?”
陈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“——明天。”
“——为什么不是今晚?”
“——因为今晚我需要做一件事——”
陈虚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幽冥公子,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笑容:
“——我得先确认,白鹤道人说的那些话——到底是不是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