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虚盯着自己的右手,看了足足有半刻钟。
那只手修长、白皙,指尖还带着一点常年画符磨出的薄茧。怎么看,都是一只十五岁少年的手,干净得能去端茶倒水。
可刚才的信息流里,就是这只手——或者说是和它一模一样的一只手——从天而降,一把将天道撕成了三块。
……陆老。陈虚终于开口,你说,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,看岔了?
你看到什么,就取决于你的眼睛。你的眼睛没瞎。陆老面无表情地说,所以,你没看岔。
那我可能就是……做了个噩梦。
噩梦会给你看天道怎么被撕成三块的?陆老端起茶杯吹了吹,那你这梦,做得还挺有文化。
陈虚:
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忽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。这玩意儿,昨天还攥着毛笔写字呢,今天怎么就成了毁天灭地的凶器了?
我多大能耐啊?他忍不住吐槽,撕天?我前天上山,连只野猪都追不上。就我这俩胳膊,村口王大爷让我帮忙扛袋米我都得喘半天,你告诉我这是我撕的天道?
天道不是靠力气撕的。陆老慢悠悠地说,它靠的是——道。你对道的理解有多深,你就能撼动多大的东西。
陈虚挑了挑眉:那按您这说法,我要是把道理解透了,岂不是连天都能捅个窟窿?
你刚才已经看到了。有人就是这么干的。
陈虚: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居然无可辩驳。
因为画面里那只手,确实就是他自己的手。指节、纹路、甚至连虎口处那道细小的旧疤,都一模一样。那道疤,是他前世十二岁那年练习符术,被报废的符纸割伤的。
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疤。
陆老。陈虚忽然问,你说,天道碎片给我看的,会不会是……我自己?
陆老沉默了一会儿:你是指,你前世?
陈虚说,张清源。或者更早——太虚真人。
为什么这么想?
因为那只手背上的疤。陈虚伸出自己的右手,这道疤,是我十二岁被符纸割的。可如果画面里是太虚真人,他活了几千年,怎么可能有我十二岁才留下的疤?
陆老看着他手上的疤,眼神慢慢变得幽深。
……除非。陈虚顿了顿,画面里的那个人,跟我留着同样的疤。
你的意思是——
我的意思是。陈虚抬起头,撕碎天道的那只手,可能真的是我。或者说,是某个……跟我一模一样的人。
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这太离谱了。他赶紧摇头,我才十五岁,别说撕天了,我连天都还没正经看过几回。
你未必是现在十五岁的你。陆老忽然说,轮回一千次,你就是一千个你。三千个轮回者,三千个陈虚。其中任何一个,都可能在某一天,伸手撕了天。
陈虚缩了缩脖子:那……那到底是想干什么?
你问我?陆老看了他一眼,我连自己师父当年偷偷在藏书阁底下藏了间墓室都不知道。你指望我知道天道是谁撕的?
陈虚:……合着您这守墓人,是只管守墓,不管八卦呗。
我守的是死人的墓。陆老说,活人想干什么,我管不着,也管不了。
陈虚叹了口气,把视线从自己右手上移开。
他忽然觉得,这只手变得陌生起来。
就像你养了十五年的宠物猫,有一天你发现它其实是个能吞掉山海的上古凶兽。你还下意识想摸摸它,又怕它反手给你一爪子。
……行了,不想了。他摆摆手,越想越瘆人。反正我不管它是不是我撕的,天道现在裂成三块是事实,我得想想怎么补。
你补天道?陆老挑了挑眉,你一个连筑基都还没稳固的小道童,整天惦记着补天。
那不然呢?陈虚理直气壮地说,天道要是塌了,我们全村都得跟着遭殃。我总不能看着天塌下来,然后躺地上装死吧。
你倒是有志气。
那是。我这个人,别的没有,就是心大。陈虚拍了拍胸脯,天塌下来,我也得先问问它——你塌之前,能不能先让我把早饭吃了?
陆老难得地笑了一下:行。那你现在,打算先吃早饭,还是先查手的事?
陈虚想了想,正要说话——
忽然,他怀里那个包裹,又震了一下。
这一次,震动比昨天夜里更明显。就像有什么东西,在里面苏醒了过来。
陈虚猛地低头,看向怀里的包裹。
……它又醒了。他喃喃道。
包裹里,那块天道碎片,正在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亮起金色的光。
然后,一道苍老的声音,从碎片中传了出来,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——
**「你……看见那只手了?」**
陈虚一愣:……你一直在看着我?
**「我一直在等你。」**
**「你看见那只手了——」**
**「那我就该告诉你,那只手,到底是谁的手了。」**
陈虚的心跳,猛地漏了一拍。
陆老也放下了茶杯,目光死死地盯着陈虚怀里的包裹。
整个藏经阁,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坠地的声音。
**「那只手……」**
碎片的声音,缓缓地,一字一顿——
**「是你自己,亲手撕的。」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