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经阁里安静了整整三息。
然后陈虚笑了。
那笑容带着一种我一定是还没睡醒的荒谬感,嘴角扯了两下,最终定格在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上。
……我撕的?他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包裹,我亲手撕的?
**「对。」**
我,一个十五岁的小废物,连灵根都没有,反过来把天道给撕了?
**「对。」**
我拿什么撕的?单手?还是双手?
**「右手。」**
陈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沉默了三秒,然后非常郑重地,把右手背到了身后。
……我暂时不想跟它有什么联系。他说。
陆老在旁边看了全程,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:你不会真以为,是现在的你撕的吧?
那不然呢?陈虚回头看他,碎片都说了,我亲手撕的。
它说的是你亲手撕的——但这个,大概率不是你现在的你。
陈虚愣了一下:……那还能是哪个我?
那就要问它了。陆老看向包裹,你看到的,是哪一世?
碎片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那道苍老的声音,再次在陈虚的脑海中响起——
**「第三千世。」**
陈虚愣住了。
……第三千世?
**「对。三千个轮回者中的最后一个——」**
**「也是最强的一个。」**
陈虚只觉得脑子里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三千个轮回者,他是最后一个。而最后一个,亲手撕了天道。
……为什么?他问,我为什么要撕它?
**「因为——你发现了真相。」**
**「天道……不是自然存在的。」**
**「它是被人造出来的。」**
陈虚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……什么?
**「天道,是被人造出来的。」**碎片的声音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,**「而那个人,就是你自己。」**
陈虚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扒洋葱的人——扒了一层,还有一层,再扒一层,还有一层。扒到最后,眼泪都快出来了,底下的东西还是看不清楚。
你是说——他艰难地组织语言,我先造了天道,然后又把它撕了?
**「对。」**
……我图什么啊?
**「因为,你造的天道,是错的。」**
陈虚忽然觉得,自己这辈子听到的最离谱的一句话,可能就是这一句了。
我造了个天道,觉得它不对,又把它撕了。
这听起来,就像一个厨师做了一桌子菜,觉得味道不好,直接把厨房给炸了。
陆老。陈虚转头看向陆老,您活了这么多年,听说过这种事吗?
陆老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缓缓地说:听说过。
陈虚一愣:……您听说过?
陆老说,太虚真人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他说,这个世界的规则,从来就不是天然存在的。它是被人写出来的。
我当时没听懂。陆老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,现在我懂了。
……您是说,太虚真人早就知道?
他知道的,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多。陆老说,他当年建造禁地,不是为了封印什么东西,而是为了——藏起这个真相。
陈虚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,带着释然和无奈的笑。
行吧。他说,既然天道是我造的,也是我撕的——那补起来,也该是我来补。
他抬起头,看向包裹里的碎片:
那你说,我现在该怎么办?
碎片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它缓缓地说:
**「你需要的,不是我的答案。」**
**「你需要的,是问你自己——」**
**「当初为什么要撕。」**
**「问清楚了,你自然就知道,该怎么补了。」**
陈虚站在原地,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……行。
他抱起包裹,转身,朝藏经阁门口走去。
你去哪儿?陆老问。
去找一个能回答我问题的地方。陈虚回头,露出一个笑容,既然是我自己干的事,那就该问我自己——对吧?
那你想去哪儿问?
陈虚想了想,然后说:
地府。
天道之痕下面,就是地府。判官老头还在那儿等着我呢。
我觉得,是时候回去看看了。
陆老看着他,缓缓点了点头。
去吧。他说,我在这儿,等你回来。
陈虚推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清晨的阳光正好,照在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手,在阳光下,看起来和普通少年的手一样——修长、干净,带着一点薄茧。
……你挺能干的啊。陈虚对着自己的右手说,造了天,又撕了天。下一步,是不是打算把天给换一个?
右手当然没有回答他。
但陈虚总觉得,它好像,轻轻地动了一下。
就像是在说——等着瞧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