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藏经阁出来，陈虚先回了一趟住处。

他翻出上次去禁地时用过的包袱——符纸、朱砂、干粮、水壶，一样样往里面塞。塞到一半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，又翻出一沓空白符纸，补了二十张进去。

上次说二十张够用，结果差点被打成筛子。他自言自语，这次带四十张，应该够了——不够的话，说明我该跑路了。

刚把包袱系好，太虚镜在胸口微微发热。

陈虚低头看了一眼铜镜，镜面平静如水，没有任何异样——太虚之影还在沉睡，连呼吸般的波动都没有。

睡吧睡吧。他拍了拍镜子，等我把事儿办完了，再考虑给你造身体的事。三年呢，不急。

他背上包袱，推门而出。

刚走到藏经阁门口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
你这就走了？

陈虚回头，看到陆老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，表情复杂。

不然呢？陈虚说，还要挑个黄道吉日？

你是去地府，不是去赶集。

我知道。但地府不会搬家，我也不会改主意——早去早回，省得夜长梦多。

陆老沉默了一会儿，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，朝他扔了过来。

陈虚接住，掂了掂——很轻，像是空的。

这是什么？

一点小玩意儿。陆老说，你上次在禁地里不是差点被老鼠啃了吗？这袋子里装的是驱邪粉，撒在地上，那些被残响污染的东西不敢靠近你。

陈虚打开布袋看了一眼——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。

陆老，您真是我亲爷爷。他笑嘻嘻地把布袋系在腰带上，等我回来，给您带地府特产。

地府能有什么特产？

听说那边的奈何桥汤圆不错。

陆老忍不住笑了一声：滚吧。

好嘞。

陈虚转身，大步流星地朝后山走去。

从青云宗后山到禁地的路，他已经走过好几遍了——闭着眼睛都能找到。但今天这条路，走起来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。

不是因为路变了。

是因为他变了。

上次来的时候，他还带着一肚子的疑问——玉简里有什么？幽冥公子打的什么算盘？守夜人到底想干什么？

现在，那些疑问大部分都解开了。

但随之而来的，是更大的谜团。

他亲手造了天道，又亲手把它撕了。

我到底图什么呢？他一边走，一边小声嘀咕，造出来觉得不对，撕了又觉得可惜——这不是折腾自己吗？

风吹过树梢，发出沙沙的声音，像是在嘲笑他。

行行行，我知道——我自己干的事，我自己去问。

禁地入口还在原处。

但石门上的符文，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暗淡了不少。陈虚伸手按在石门上，太虚镜微微发热，石门缓缓打开。

一股阴冷的风从门内吹了出来。

比上次更冷。

好家伙，空调又开低了两度。陈虚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
禁地内部，比他想象中更破败。

上次来的时候，通道两侧的岩壁上还刻满了符文和壁画——虽然暗淡，但至少还能看出形状。现在，那些符文已经完全碎裂了，有的碎成了粉末，有的干脆消失了，露出光秃秃的石头表面。

壁画上那些记录三千世记忆的画面，也都模糊不清了。

就像一个老人的记忆，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。

陈虚站在轮回回廊的尽头，看着那些消失的画面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……对不起。

他对着空荡荡的墙壁说了一句。

然后，他继续往前走。

穿过轮回回廊，通过螺旋通道，来到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——天道之痕的所在地。

那道巨大的裂隙还在。

但裂隙边缘的金色光芒，比上次暗淡了许多。原本有几十丈宽的裂缝，现在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样，比之前更宽了。

伤口在扩大。陈虚皱着眉头，蹲在裂缝边缘往下看，残响跑了之后，没有了压制，天道之痕的崩坏速度在加快。

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——按照这个速度，如果没有干预，这裂缝最多再撑个几年，就会彻底崩塌。

到时候，整个禁地都会被吞没。

而禁地下面就是地府。

地府下面……

算了，不想了。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，先下去再说。

他把绳子固定在裂缝边缘的岩石上，用力拉了拉确认牢靠，然后把另一端系在腰上。

没有犹豫，没有回头。

他纵身一跃，再次跳入了那道深渊。

裂缝比上次更深了。

或者说，上次他走的是另一条路——从禁地深处直接跳进裂缝，那是通往天道之痕的捷径。而这次，他沿着裂缝的缝隙往下爬，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。

绳子放了七八丈，还没到底。

我记得上次没这么深啊……陈虚挂在绳子上，往下看了一眼——下面依旧是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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