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(1 / 1)

人心如渊,欲念似浪。

昌平君的根基早有暗伤,不显于寻常。

风起云涌时,裂痕便悄然张开,深不见底。

纵使周文清有意援手,也难寻着力点。

历史从不讲情面,忠诚与背弃本是一体双生。

他不过恰巧立于其间,看尽两面倒影。

唯有自警:守心勿失,莫被浮光掠影迷了本真。

昌平君低头退下。

谒者之声再度响起,内容已模糊不清。

周文清机械应和,行礼、贺词、俯身、谢恩,一气呵成。

神思却如枯井,无波无澜。

直到——

“天下未安,六国未靖,寡人不敢以寿为欢。

然诸卿诚心可鉴,今日宴饮,任情而发,不谈政事。”

御座之上,嬴政语气沉静。

谒者高声宣告:“赐宴——!”

周文清眸光一闪。

终于能动了。

长呼一声,群臣有序列队而出。

他随流而行,余光一扫,见李斯悄然靠近。

正欲搭话,肩头忽被压住,动弹不得。

心头猛然一紧,念头翻涌——

劫掠?刺杀?还是谁胆大包天在此搅局?

猛回头。

一张苍老面容近在咫尺,胡须几乎贴上脸颊。

“子澄啊!”

王翦一手揽肩,另一手压低嗓音凑耳边,笑意隐秘:

“待会儿酒席上的果酒,可是用特制陶瓮盛的?模样如何?你我交情不浅,总得提前通个气吧?”

悬着的心骤然落地。

原以为韩使胆大妄为,竟敢趁寿宴生事。

“将军您这……”

周文清苦笑,望着那张写满“快说”

的脸。

侧旁又探来一颗脑袋。

蒙武不知何时凑近,搓着手,眼放精光,神情比王翦更急切。

周文清轻叹,压声回应:

“放心,今夜所饮皆是果酿,量足管够,想喝就喝。”

“好兄弟!”

王翦喜形于色,松手即走。

还未站稳,已疾奔而去。

蒙武紧跟其后,连招呼都不打,仿佛慢一步便少一口酒。

周文清揉着肩,望向两道飞驰身影,默然轻叹。

这两位将军,眼里只剩酒了。

罢了,多想无益,眼前才是实。

李斯目光一凝,趁隙逼近,顺着视线望去,唯见两道烟尘掠过人群,转眼便消散无踪。

“两位将军……”

他眉头紧锁,“怎会在此?”

周文清侧身回望,撞上那双满是困惑的眼,忍不住翻了翻白眼:“来赴一场末日欢宴罢了。”

李斯:?

对方轻拍其肩,语带讥诮:“固安兄,莫要慌,别的尚可应付,这酒——非三五月不得成,回去先把府门钉牢些,省得被一群嗜酒之徒拆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?!”

他骤然睁大双眼,一把攥住袖角:

“子澄!话还没说完就走,你到底想怎样!”

哪还容得解释。

周文清早已抽身而去,如风般溜远。

心里只默念一句:幸而只掌酿造,不涉售卖,这烂摊子终究不必由我收拾。

其余纷扰,任他愁去吧。

殿中杯盏交错,笑语渐浓。

果然如料,那些早备好的奇物,纷纷登场。

先是宫人捧出净手之物——方正小块,遇水即生细沫,幽香袅袅,沁人心脾。

“这是何物?”

“听闻是百物司新制香皂,洗面润肤皆宜。”

“香皂?倒是个妙名。”

低语四起,已有几人悄悄将半截残块塞入袖中。

再看殿中烛火。

不知何时换上新烛,焰心跳动,光亮胜旧三分,却无一丝黑烟,唯余淡淡蜜香在空中缭绕。

“此烛所燃何物?”

“未可知,但嗅来似蜂蜜。”

“荒唐,蜂蜜岂能点灯?”

争论未歇,殿 ** 突然乐声盈耳。

一队宫人缓步而出,手持素伞,随音舞动,伞面轻旋,骨节开合,宛如莲花次第绽放。

伞面薄如蝉翼,透光可见水墨山河,疏淡有致,清雅至极。

赞叹声不绝于耳,目光追着那伞,几乎要伸 ** 夺。

“那是何物?竟似步盖,如此精致!”

“说是伞,百物司新造,不单好看,用时轻便,遮雨挡风,比步盖还灵巧!”

“真有这般妙处?妙哉!今日宫宴,百物司功不可没。

往后谁敢言我大秦粗鄙,叫他拿一件这样的物件来试试!”

“不止于此,且看周内史手中那物——那才叫风雅!”

“哦?快让我瞧瞧。”

周文清端坐席上,唇边微扬,慢悠悠摇动折扇。

他衣领收得极紧,手中折扇慢得仿佛凝滞于时光。

风过无痕,唯有指节轻叩扇骨,传出细碎回响。

这份从容,竟比预想更显镇定。

李斯斜倚近前,声音压得极低,却难掩眼底灼光:

“子澄,万众瞩目,赞语如潮,瞧那群公子哥,目光都黏在了上面。”

他顿了顿,笑意浮起,“这步棋,走对了。”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