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(1 / 1)

语气平静,目光却悄然深了几分,“您……懂得制盐之法?”

心头骤紧,面上仍镇定自若,轻抬手摆道:“不过是胡乱猜想,这等高深技艺,岂是我能揣度的?”

“是么?”

“当然。”

语气斩钉截铁。

可李一不信,见公子不愿言说,便垂下眼帘,默默为他添菜。

周文清心虚难安,不再计较口中滋味,反倒比往常多用了几口,这才放下竹箸:

“吃饱了,有些乏倦,回屋歇息片刻。”

“好,我扶您过去。”

“不必。”

他摆手,执起倚在案边的竹杖,“腿脚尚可,拄着便好,你去忙吧。”

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入内,步履间透出一丝隐秘的急促。

李一望着背影,眸光闪烁不定,思索如何才能让公子松口。

忆起当初桌椅之事,公子起初也推说是“胡思乱想”

,不过数日便改了主意,那些新式器具如今用着着实顺手。

可见胸中自有乾坤。

唯独这制盐之法,关乎国本,非同小可。

公子眉目间凝着几分难测之意,分明不愿轻易吐露真言,李一心头微沉,须得寻个周全之策。

既要令其心悦诚服交出秘法,又不能露出焦灼之态,实为棘手。

他暗叹一声,谁家握有绝世机宜,不急于呈献邀功?

偏偏眼前这位公子,竟将如此至宝深藏心底,视若平常,处处隐忍。

这份谨慎,反倒让他急得如焚,只得绞尽脑汁劝导。

这般惊才绝艳之人,为何总爱掩藏锋芒?

莫非是早年在韩国时,看尽了妒贤害能的丑态,才养成这般谨小慎微的脾性?

李一指尖微微发紧,指节泛白,心中翻涌起一阵酸楚。

这韩国,的确该灭了。

又是月余光阴流转,他 ** 案前,夹起一箸菜,神色略显滞涩。

李一装作未觉,依旧缓缓为他添菜:

“公子,尝尝这条鱼,今晨刚从溪中捕来,鲜嫩得很。”

周文清未动筷,目光扫过满桌菜肴,眉头微蹙,直视李一:

“阿一,你近日似有烦忧?不妨说来听听,或许我能帮上忙。”

否则饭菜怎会一日淡过一日,如今已如嚼蜡。

李一心头一颤,故意将膳食调得愈发清淡,连平日奉上的蜜渍果脯,也选最寡味者,更用清水反复冲洗。

“哪有什么心事,公子,我唯愿您早日启程,奔赴咸阳,将奇术献于秦王。”

周文清默然,半晌无言,筷子骤然转向那尾鱼:

“咳咳……阿一,这鱼看着倒是精致,薄厚匀称,晶莹剔透,我试一口——”

“呸!生的?!”

腥气扑面,他猝然呛咳不止,猛吐口中鱼肉,眼角瞬间泛泪。

李一慌忙起身拍背,满脸愧疚:

“公子不喜生食?是我思虑不周!您可还好?”

周文清缓过气来,摆手示意,执杯漱口,方道:

“倒非全然不喜,只是这生鱼万万不可入口,腹中藏虫,寄生菌肆虐,极易致病。”

此时的鱼脍,与后世腌渍三文鱼截然不同。

未经消毒,战乱频仍,河床下埋骨无数,哪还敢轻食活水所出之物?

“虫?细菌?”

李一茫然摇头,“我洗得极净,未见丝毫异样。”

虽不解其意,却已信其言,当即端起鱼碟:

“若有隐患,公子万勿再食,我这就撤下,明日另捕新鱼。”

别别别,那可太亏了。

周文清指尖轻压他腕脉,声音低缓:“鱼煮透就行。

寄生虫细如发丝,肉眼难辨,可天下水族无不藏此物。

生食入腹,虫便活活钻进筋骨,可若彻底煮熟,虫命即断,入口无碍。”

“真……真有这等事?”

李一眸光骤缩,凝视瓷碟中薄如蝉翼的鱼片,霎时似见毒蛇盘踞于玉盏之间。

他面色惨白,哑声问:“公子,我先前在军中荒野,常啖生鱼,如今……体内岂非已……”

话音未落,浑身寒意陡升,仿佛尸骨已在腹中蠕动。

“唉,你啊,今日老郎中就要来了,快叫他来诊一诊。”

周文清摇头叹气,起身扶住椅沿,眉宇间尽是责备:“贪嘴不省心,今日这一遭,往后凡生食皆不可轻碰,懂吗?”

“懂!懂了!”

李一连番应和,哪敢违逆。

再看那碟鱼脍,眼中已燃起怒火。

此刻只想将整盘连同筷子一同深埋后山,绝不再触。

公子说得吓人,煮熟的虫尸也得咽下?念头一转,胃里翻腾如浪,头皮阵阵发麻。

趁他神思恍惚,周文清悄然移步至侧,手稳稳搭上他臂膀。

“年纪轻,体魄壮,底子厚,郎中开剂驱虫汤调理,定无大恙。”

语气温柔,动作却不动声色引他向内室行去。

“快些,我扶你回房静养,歇会儿。”

李一喉头滚动,满脑皆是腹中虫豸游走之景,不由顺从地挪步,直至被安顿于榻边,方猛然惊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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