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一时冲动,乱了未来轨迹,那责任重逾千钧,实难承受。
时机已至,纵有不舍,也须果断。
此刻,便是离别之时。
村西尽头,后山密林深处,有回望崖。
因野兽频现,又多怪事,无人敢近,正是早定的隐遁之所。
李一以为仍如往日,递出封缄竹简,便可即刻返程。
他已盘算妥当——归途快马绕集市,购些新摘柿子,再买松子榛果,供公子打发时日。
公子必会欢喜。
他按了按怀中钱袋,银两丰足,多来自前任护卫的战利。
花用无碍,反而痛快。
总比上缴归公更合心意。
对了,想起临行前那一幕,嘴角悄然微扬。
多买些,吃不完便分给院中那些小崽子们。
他们定会雀跃不已吧?
思及此,心头忽生一丝异样,策马时频频回首,似有不安暗涌。
下马入林,抵达约定之地,递出密信。
对方接过,却不退走,反立原地,缓缓抬手示意跟上。
李一心头一紧,默然随行,踏入幽深密林。
林间暗影浮动,气息隐伏,皆是与他同出一源的暗哨,甚至可能正是昔日并肩之人。
李一脚步微滞,指节悄然扣住腰间短刃,掌心渗出薄汗。
踏过幽径,前方骤然浮现一驾玄色车驾,通体无饰,不见身份标识,却透出凛然威势。
更令人心神震颤的是,执缰者——蒙武将军!
他曾于远望中窥得此面容,如今竟亲眼所见。
能让蒙武亲驭之车……
李一呼吸一窒,手已垂落,身形如松挺立。
蒙武双目如刃,锁住李一,冷声探问,语调沉凝如铁:“你便是那周文清身边的人?”
躬身抱拳,声线坚定:“回将军,正是属下。”
颔首示意,神色未变,眸光却掠过一丝深意:“密报皆由你递呈?含‘大蒜素’与‘精盐’一事?”
“是。”
答得干脆利落,脊背如枪般笔直,“所录所闻,皆实情无疑。”
目光久久凝滞,似在推敲真假,终是轻点下颌,语气稍缓:
“大王居内,此行乃访贤,你为前导,须隐踪无声,不可惊扰分毫。”
话音未落,车内传来一声低语,平静如渊,却字字千钧:
“引路。”
这声音……
李一脑中轰鸣炸裂,思绪尽散,神智几乎涣灭。
刹那间,骇意、狂喜、难以言状的尊荣感如雷贯顶,自脊椎炸开,蔓延四肢百骸。
大王……竟亲临此地?
为公子而来?
喉结剧烈滚动,强行压住胸腔翻涌的巨浪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过顶,嗓音因极致压抑而沙哑颤抖:
“诺!”
蒙武纵身跃下,将缰绳递来,低语道:“你驭前导,我随后护。”
接过缰绳,触感冰寒而沉实,李一深吸一口长气,翻身登座,调整呼吸,轻抖缰绳。
走出密林,村舍渐近,心头那股不安非但未减,反而愈演愈烈,如丝线缠绕,越收越紧。
当远远望见村口蹲着一群孩童时,恐惧骤然攀升至极点!
几个幼小身影正蹲地玩石子,听见马蹄声,齐齐抬头。
“哇,是马车!”
阿花最先惊叫,眼珠瞪圆,“哪家的呀?真好看!”
“快看那个车夫!”
小石头目光敏锐,手指指向驭座,却被阿柱轻轻拍了下手背。
别拿手指头戳人,
阿柱压着嗓子,带着点小大人的架子,
先生讲过,这般不体面,
万一冒犯了贵人,怕是要挨板子。
可……可是……
小石头缩回手,嗫嚅着低语,
那不是李护卫么?
周先生说过,他从不打人的……
李护卫?!
满宝猛地踮起脚,使劲往远处瞧,
好像是……真的是呀!
快去瞅瞅,大家快上!
瞧见熟面孔,
尤其那人还是早上给过蜜渍果子的李护卫,
孩子们按捺不住好奇,
叽叽喳喳地凑了上去。
村路窄得进不了马车,
又挤着一群孩子迎上来,
李一迟疑片刻,终究轻轻勒住缰绳。
同一瞬,蒙武策马冲前,
目光如刃扫过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娃娃,
气势逼人,吓得孩子们全僵在原地,
眼睛瞪得滚圆,动也不敢动。
蒙武本无意吓唬孩童,
侧身朝车窗方向压低声音禀报:
“主人,路窄难行,马车恐无法入村。”
片刻后,车厢内传出沉稳声线:
“步行入内,莫惊扰乡民。”
帘幕微晃,
一位素白儒袍、面容清瘦的书生率先踏出,
正是李斯,立于车旁,恭敬撩起帘子,垂首静候。
嬴政缓步走下,玄衣广袖,身形如松,
目光扫过眼前质朴村落,淡淡发问:
“此地便是周文清所居?”
李一连忙躬身:
“回主人,正是。”
嬴政视线掠过那些瑟瑟立在路边的孩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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