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(1 / 1)

并非不愿,而是怕那稚嫩身躯骤然离手,又扑进赵高那只藏奸的臂弯里。

若再发生一次,那借口实在难寻。

心头欢悦翻涌,那最棘手的幼子终被驯服,其余诸子……

目光缓缓掠过怀中依偎着的阴嫚,又落在一旁垂首肃立的将闾与高身上。

时机已至!

嬴政不再迟疑,轻轻将小女儿放落于地,指尖轻点她肩头,低语道:“站好。”

随即抬手,将略显局促的将闾与高往前一引,直抵周文清面前。

“去。”

声音轻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力,眼神扫过数子,似在催促,又似在期待。

“都上前,端正拜见先生。”

这话平实无奇,像极寻常人家父训儿孙。

可那双深沉的眼底,却藏着灼热的期许。

还考校什么?快瞧!寡人这几个孩儿,哪个不是灵秀非凡?

今日名分,便在此刻定下!

将闾身为长兄,率先迈步向前,身形笔直,揖礼恭谨,声如清泉:“学生赵将,拜见先生。”

举止间已有扶苏当年风骨。

子高紧随其后,唇线微抿,动作不差分毫,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:“赵尚,拜见先生。”

阴嫚却不似两位兄长般立刻站定。

她方才赢了胡亥,头一个被父王抱起,得意之情尚未褪尽,如今骤然落地,心下不免泛起委屈。

小嘴微微上翘,眸光如刀,在周文清脸上细细打量。

仿佛在问:这般平凡之人,何德何能,竟得父王如此重视?

嬴政见状,掌背在她后背轻压一下,无声催促。

阴嫚这才收回视线,偷偷朝父王吐了吐舌尖,做个鬼脸,才慢吞吞转过身,福身行礼,尾音拖得绵长:“赵阿嫚……见过先生啦。”

礼成,却不见诚意。

那微微昂起的下巴,傲然入神的眼色,分明在说:本公主且看你如何镇得住我!

胡亥在李一怀中看得有趣,忽而一挺身子,双眼亮如星火。

“放我下来!”

他脆生生喊道,小手用力拍了拍李一手臂,“我也要见先生!”

李一话音未落,便将他轻轻搁在地面。

胡亥脚掌刚触尘土,几步窜至周文清身前。

不施礼,不跪拜,胖乎乎的手一把攥住素袍袖角,用力一扯。

仰头瞪眼,黑葡萄般的眼珠亮得发狠:

“你凭啥当本公子先生?”

嬴政几乎笑出声来。

原以为最稳的便是这小子,才叮嘱过要守礼,转眼功夫,混世魔王原形毕露,偏挑这节骨眼 ** !

李一心口一紧,暗道糟糕,应对失宜。

偷瞥嬴政,又扫周文清,见二人全神贯注于胡亥,立刻屏息敛气,脚底悄然滑向李斯方向。

还是做根静默木桩最稳妥。

两“李”

目光相撞,齐齐无声后退半寸。

周文清未动怒,反而眼中掠过一丝清明。

顺势俯身,与那双写满不服的眼睛平齐,反问:

“若换作是你,何人方能称你先生?”

胡亥小脸拧成一团,怔住片刻。

憋了许久,才梗着脖子说:

“我……不知道……可肯定不是你这种!”

上下打量,语气天真无邪,纯属孩童直觉:

“你太没劲了,刚才抱我都差点摔了。”

话音未落,小手猛地指向远处立着的赵高,声音带笑:

“从前都是他教我读律法,还能一边骑马一边念书,你能吗?”

嬴政怒不可遏,一步冲上,将小崽子抄起夹在臂下,照屁股连拍两下。

余怒未消,又补一记。

“放肆!谁准你如此无礼?竟敢羞辱先生,速速赔罪!”

真是荒唐!他尚且心疼周爱卿病体初愈,不忍劳顿,这逆子竟想踩到先生头上?

胡亥猝不及防,先是一愣,随即嚎啕大哭,小腿乱蹬。

阴嫚在一旁悄悄缩了半步,轻拍胸口:还好,方才只在心里想想,没真开口。

“胜之兄,暂且停手。”

周文清等了片刻,缓步上前,抬手虚挡。

“子澄兄莫拦,今日非得严惩这不知深浅的小东西不可!”

嬴政仍怒火未熄。

“孩童无知,不过被惯坏了罢了。”

周文清语调平静,却字字有锋。

嬴政动作一顿,眉峰骤锁,目光如刃扫向赵高。

赵高脊背僵直,冷汗渗出衣领,指尖微微发颤,恨不得跪伏叩首求饶。

可大王密令在耳,只得压低身形,弯腰如弓,静立原地,连气息都凝滞成霜。

周文清终于伸手覆上嬴政腕脉,声音低沉:“胜之兄既将此子交付,便是托我教化,理不辩不明,这孩子,交由我来 ** ,如何?”

哟?周爱卿还想要?

嬴政眸光一跳,怒意转为灼亮,顺势松手,轻轻一推胡亥:“好!子澄兄请,不必留情。”

小太子仍在抽噎,屁股 ** ,更难堪的是当众出丑。

他抬眼望向周文清,泪痕未干,却倔强地抿紧唇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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