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昨夜席间那三位……眼下,一个也想不起再见。
可身后李一神色游移不定,目光不时掠过无人的屋檐,扫过静立的枯枝,嘴角微微抽搐,仿佛早已料定此番“隐秘出逃”
终将落空。
果不其然——
就在周文清指尖触到门闩的刹那,心中刚泛起一丝侥幸,耳畔忽传来清朗笑意:
“子澄兄,这般时辰便起身了?昨夜豪饮,今朝竟还有这等精神,实在令人敬佩。”
那声音如丝线缠绕,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在他最松懈之际悄然收紧。
周文清身躯骤僵,如坠冰窟。
终究……躲不过。
他勉强挤出一丝苦笑,仍存一线幻想:或许只是李斯早起偶遇,尚可搪塞过去。
缓缓转身,每一步都似在泥泞中跋涉,神经绷紧至极限。
只要不撞见秦王,他自认尚能撑住。
脑中飞快构思说辞,脸上努力堆起一个看似自然的弧度。
可当视线彻底投向庭院——
嗡!
脑中轰然炸裂,瞳孔剧烈收缩。
为何……所有人……都在?
石桌依旧,人影未散,昨夜狼藉尽去,唯余一只素陶壶静静冒着白烟,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腾,如魂魄未散。
王翦老将军端坐石凳,神采奕奕,满脸红润,哪有半分醉意?
仿佛刚彻夜练武归来,额角渗着细汗,精神焕发得能再饮三坛。
见周文清僵立廊下,立刻扬手大笑,声如洪钟,震得他本就痛楚的太阳穴一阵抽搐:“周先生醒了?快来!老夫还当你倒在床上起不来呢,快喝口茶醒醒神!”
李斯坐于王翦下首,今日换上竹青深衣,脸色略显苍白,却比周文清清醒得多。
毕竟,他无需承受宿醉之痛,更不必面对“昨夜究竟干了何事”
的灵魂拷问。
可望向周文清的目光,幽深得似能滴出水来,嘴角那抹笑,怎么看都像是咬牙忍耐的痛楚。
子澄兄酒量惊人,愚兄可就撑不住了。
脑袋至今还隐隐发胀,实在自叹不如。
嬴政端坐石桌主位,手中陶杯轻转,指尖在杯沿缓缓滑过。
听见声响,他抬眼一瞥,目光如秋水般清亮,直直落在周文清身上。
那眼神深处藏着笑意,仿佛早知对方要逃。
三道视线齐齐聚焦,周文清面颊骤然滚烫,耳根烧得通红,脖颈泛起潮红。
恨不得脚下青砖裂开一道缝,能将自己吞没。
可惜,青石板纹丝不动。
无处可遁,无路可逃。
他勉强转动僵硬的脖颈,朝王翦方向微微颔首,算作回应。
脚步迟滞,一步一挪,缓缓向石桌靠近。
每近一步,羞耻便重一分。
终于抵达桌边,停住脚,扯出一抹僵硬笑容。
“大王……王老将军,固安兄,早啊,今日天气真好。”
他用最寻常的问候,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。
话音未落,上首的嬴政已放下陶杯,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。
目光扫过他强装镇定却藏不住慌乱的脸,唇角微动。
“子澄兄气色尚可。”
顿了顿,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,才慢悠悠补道:
“昨夜‘演练’,可是尽兴?”
“演练”
二字出口,如雷贯耳。
周文清心头一震,脚跟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半寸。
转身就想逃。
李斯却似浑然不觉,身体前倾,眼中满是好奇:“演练?大王所言……究竟何意?”
“昨夜除了宴饮,子澄兄竟另有安排?斯竟全然不知,怕是错过了什么。”
这话一出,周文清眼前一黑。
脑中那根弦“啪”
地崩断。
再顾不得仪态,他猛然扬声,近乎哀求:
“大王!”
声音里全是窘迫与央求。
绝不能让昨夜那些狂言壮语,被更多人知晓!
嬴政眸光一敛,促狭之意悄然退去。
转而浮起一片温润笑意,轻轻抬手,止住了话题。
见势即收,过则生乱,再这般撩拨下去,这位向来羞怯如纸、此刻脸颊滚烫几乎要燃起火来的爱卿,怕是真要无地自容,寻个地洞一头扎进去。
思及此处,早先便已召集满院众人,清早就在此恭候多时,这阵仗已然足够震摄人心。
这般排场,足以让周爱卿将“酒误正事”
四字刻入骨髓。
若能因此令他日后对杯中之物存几分戒惧之心,于身于行,皆非坏事。
“爱卿终于醒了。”
嬴政淡然接话,将方才那番轻佻尽数轻轻拂去。
“只等你一人。”
他抬手遥指 ** ,语气依旧稳如磐石,“寡人应允你的物事,早已备妥。
可愿随寡人一观?也好商议何时……履行诺言?”
履行?
周文清心头一震,混沌的思绪骤然被寒意浸透,瞬间清醒如冰。
对!十日之约!与胡亥那小煞星的 ** !
此刻,他几乎感激涕零,竟有正经事将自己从羞耻深渊中拽出,忙不迭点头,声音也比先前清越几分:“文清随时可往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