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(1 / 1)

话音未落,已拽着人往马车奔去,脚步急促如鼓点,仿佛身后有风催命。

“哎——稳住!”

周文清踉跄一步,苦笑出声,侧首瞥向雪野中两个仍在嬉戏的身影。

“你这兄长,怎的连幼弟也扔下了?胡亥、阿柱,一并带上!”

“啊!对!”

扶苏猛然惊醒,羞红了脸,松开手,抬手拍额。

他扬声唤道:“胡亥!阿柱!收拾妥当,即刻归程!快些过来!”

“好嘞,师兄!”

阿柱应声起身,抖落肩头积雪,小步奔来。

“走啦?这么快?”

胡亥声音陡然拔高,尾音拉得极长,满是委屈。

他正跪在雪中,撅起小屁股,手指轻颤,为那第七个雪人添上最后一笔——用两粒石子嵌作眼眶,枯枝做鼻梁,模样初具。

眼看兄长与先生真要离去,他一声哀嚎,翻身扑地,四肢翻腾,边拱边喊:

“兄长——我还没堆完呢!再给它安双眼睛嘛!就差一点!让我再堆一个!小小的也行!别赶我走啊——”

扶苏望着弟弟滚雪团似的模样,只觉眉心一阵跳动。

忽然便懂了,为何父王近来总皱眉,动辄便以戒尺点其臀。

此人确是顽劣难驯,片刻安宁不过瞬息。

“你倒像雪人。”

扶苏冷声开口,俯身探手,快如闪电,一把扣住胡亥后领。

身躯腾空,双脚在空中徒劳蹬踹,口中仍嚷:“放开!眼睛没安上!眼睛还在地上呢!”

“不准胡闹,风景不会逃,下次再来便是。”

语气坚定,不容分说,半拖半拽将人拎起,雪地上留下歪斜深痕。

“现在,立刻,随我回去,先生尚有要务待办。”

周文清立于殿侧,袖手而观,目光落在扶苏那干脆利落的擒人姿态上。

耳畔响起那句熟悉的训言,嘴角不自觉牵动了一下。

这声调,这处置手段……怎地如此熟悉?

他指尖轻抚鼻梁,眸光微闪,心底泛起一丝隐忧:

这少年行事之风……莫非真被自己潜移默化地带歪了?

章台宫内——

“大王,长公子与周内史求见。”

通传之声低缓,却字字入耳。

嬴政正与李斯议及边疆冬运粮草,闻声朱笔顿住,抬眸一瞬,眉峰微动,继而神色柔和:

“哦?周爱卿也来了,速引进来。”

侍者躬身退去。

李斯捻须轻笑,含着几分调侃之意望向君主:“想必是见咸阳初雪纷飞,景致宜人,特携公子前来,共赏瑞雪,以庆祥和。”

此话虽有戏谑,却也合情合理。

周文清素来不喜频繁觐见,若无要事,绝不会踏足宫禁。

今朝雪天造访,又带公子扶苏,除贺雪之外,实难寻出别由。

嬴政未置评,仅淡淡应了一声,目光已投向殿门。

片刻后,足音渐近。

“儿臣拜见父王。”

“臣周文清,叩见大王。”

二人依礼行礼,衣角尚凝着寒霜,靴底泥痕斑驳。

“起身吧。”

嬴政见其袍上残雪未化,鞋面沾泥,稍蹙眉头,“爱卿今日去了何处?一身风尘,可还安康?”

语气温和,伸手示意:“快坐,赐汤驱寒。”

内侍疾步上前,安置座席,奉上姜汤。

周文清谢恩落座,掌中陶碗温热,指尖微暖。

他未急饮,视线悄然扫过一旁的李斯,眼中掠过一丝惊异。

“李长史也在?”

语气平和,带着旧识的熟稔,“今日本应沐休,长史竟仍在宫中与大王议事,确是勤勉过人,国之柱石。

只是……”

目光停驻在对方眼下的青痕上,声音低了几分,“再忙也该顾惜自身,莫要透支筋骨。”

不过数日未见,那位以精力不竭、处事如风着称的李长史,竟已形销骨立。

眼窝深陷,面色如纸,乍看之下,反比自己这个常被议论“体虚”

的人更显羸弱。

雪落无声,寒意渗骨。

周文清凝视着眼前这方天地,心头忽生一念。

李斯指尖轻叩案几,眸光微闪。

那瞬间的倦怠似被风吹散,余下是灼然不灭的执念。

“子澄兄既来,必非无因。”

他声音低沉,却透出不容推拒的锐气。

风雪在门外呼啸,屋内却燃起一种近乎执拗的热望。

扶苏垂首立于阶前,指节泛白。

他喉间滚动,终将胸中积郁倾吐而出。

城外雪野如纸,冻毙的孤影横陈其间。

少年目光扫过枯枝残垣,心口骤紧。

“父王……可有法子,让寒门之家,也能睡得安稳?”

声音颤抖,却字字清晰如刀刻。

嬴政缓缓抬眼。

那一瞬,殿中烛火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。

周文清轻轻颔首,袖中暗藏机锋。

此策若成,非止暖一人,而是千家万户的命脉所系。

火炕之构,初现雏形。

并非烈焰焚天,却是温润入骨的烟火人间。

扶苏眸光澄澈,凝望身旁师尊,满是信赖与希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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