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音拖长,眼底泛着狡黠笑意,殿中紧绷的气氛顷刻松动。
扶苏立于师侧,目光灼灼,嘴角悄然扬起。
他眨了眨眼,忽然灵光一闪。
昔日孔圣传道, ** 记言,渐成《论语》。
心尖微微一颤。
先生将来,定不输圣人!
念头乍起,自己先怔住。
再细细思量,竟觉理所应当——圣人教人修己治世,先生亦然;圣人周游列国,先生自韩入秦,足迹未断;圣人门下贤士七十二。
扶苏悄悄掰指细数:自己一人,阿柱一人,村中孩童各算半位,再加胡亥……
他神色不动,默默划去胡亥。
差一点罢了。
无妨——来日可期!
如今纸张已备,各家正忙着整理族谱誊录旧事。
听闻章邯说起,王老将军前些日子亲自持棍守在案前,逼着人写下赞颂师尊的文章,墨迹未干便被郑重收入王氏祖传典籍。
蒙武将军得知后,还未等他喘息,也拎着棍子登门造访,言道绝不能落后于人。
再看自家先生——
他悄悄抬眼,凝望那道镇定自若的侧影。
治粟内史,少上造,乃父王亲信,国之栋梁,可门下记室何在?无有。
幕僚宾客又何在?亦无。
就连个抄写文书的书佐,也是临时借调自李长史府中,用顺了才敢“暂用”
。
最令人惊异的是,先生竟毫无焦灼之意!
扶苏心头骤然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。
他暗中紧握袖中衣角,心念已定:精纸昂贵,自己无力承担,但普通稿纸尚可购置。
待会儿便托李长史多捎几刀回府,裁成巴掌大小的小册,贴身携带,先生一语一行,皆须即时记录。
嗯,还得拉上阿柱,胡亥……算了。
周文清不知扶苏心思,见李斯摇头失笑,便不再争辩,转而面向嬴政,神色恢复如常:
“此事说来寻常,柴火筹备,关键在平日积攒与因地制宜。
臣有三策。”
“其一,秋收之际,臣已下令各乡,反复强调务必令每户多囤粟秆、豆萁、杂木枝条及干草。
此物农闲即可采备,来源广泛,取用便捷,足供日常炊煮与炕火所需。”
“其二,北境、陇西等地畜牧兴盛,耕地稀少,可教百姓将牛羊粪掺入草屑,压制成饼,晒干后即为耐燃之‘粪饼’,热力持久,可补柴薪之不足。”
“其三,请大王遣专人留意渭水河谷与北地山间冲沟岩层,若有黝黑石块散落,可小规模采集,交由匠造府试其性质。
此物或可助燃,但须谨慎处理,待验证用途后方可酌情推广。”
他稍作停顿,轻声道:
“总之,燃料之事,贵在开源节流,多法并行。
唯有让百姓明白,随手积存、就地取材,亦能攒出一炕暖意,火炕之利,方得长久。”
嬴政听完,缓缓点头:“周爱卿所虑深远,寡人甚慰,自然准允。
只是……”
他猛然抬眼,目光如刃,精准锁住方才周文清轻描淡写带过的一句“其三”
。
“你方才所言——‘黝黑石块,点之可燃’。
此物寡人从未听闻,竟能生火?”
来了,果然要问这个。
周文清神色不动,甚至未改笑意,只顺势微微侧身,摆出一副即将详述的姿态:
“大王明鉴,此物,臣曾听一位师兄提及,当地人称其为‘燃石’,确能引火,且火势之烈、持续之久,远胜寻常木柴。”
他稍作停顿,语调忽转平缓:“这石性燥烈,非轻易可燃。
新采之料烟重,若处置失当,轻则刺目咳喘,重则毒气侵体,寻常人难承其害。”
“不过师兄昔年游历,已寻得几条改良之法。
臣以为,不妨令匠人依方细研,焙炼去秽,调和火候。
若能成器,凭其烈性,日后未必不能与柴薪并驾齐驱,甚至取而代之。”
既已捅破这层窗户纸,补不补也无甚差别。
反正师门之人杳无踪迹,周文清说得理直气壮,心下毫无波澜。
末了,他似不经意般轻抬眼帘,语速放缓,声线淡如薄雾:“可惜秦地此物稀少,成本自高。
若欲尽代木薪,恐难实现。
但另有一位师兄曾言,当年行至赵国,见太行山东麓、滏水两岸,燃石遍野,百姓因惧烟毒,采之不多。
然经风蚀雨洗,千年未减,依旧堆积如山。”
所以大王,别只盯着韩国的人力了,赵国也有宝贝!
嬴政指尖在案沿轻叩,节奏极缓。
赵国……
眸光一凝,冷意如霜:“既如此,命工官先行试制。
若真可行,便是百业之福。”
他微微一顿,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日阴晴。
“至于赵土……待天下归一,自皆为我大秦所有。”
顿了片刻,唇角微扬,“眼下嘛,暂且由**掌管,也无不可。”
周文清眉峰轻颤。
不愧是君上……霸气竟可如此从容,连夺物都说成“暂且保管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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