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位同僚滞留其中,生死未卜,此等行径岂能容忍?大王万不可纵容!”
“荒谬!真正该斩的,是你这般挑拨离间之徒!”
蒙武一步踏前,一把攥住即将冲上前的王翦手腕,目光悄然扫向尉缭所在方向。
王翦顺势抬眼,见尉缭微微摇头,这才强压怒火,指节捏得发颤。
蒙武冷目一转,厉声诘问:
“内史寺已被封锁,你从何处听来这消息?
昨日有奸细潜入,我等奉命追捕,你竟肆意妄言,究竟居心何在?莫非背弃秦国,背叛大王?”
“怎……怎么可能!你这是污蔑!简直胡闹!”
言官脸色如纸,浑身战栗,手指颤抖地指向蒙武:
“大王,此事……”
“肃——静——!”
谒者尖利长喝,瞬间压下满殿喧嚣。
嬴政连瞥都未多看一眼。
不过是个被他人蛊惑、闻风而动便急着邀功的小人罢了,不配耗费半分心神。
正主未现,倒是先跳出来个嗡嗡乱叫的蝼蚁。
他指尖轻抚玉扳指,语气平缓却如刀锋落地:
“隐匿奸细,阻挠官府查问,泄露禁中机密,当与通敌同罪。”
一字一句,似石坠心湖。
“不……不,大王!臣冤枉啊!”
言官瞳孔骤缩,双膝一软,整个人瘫倒如朽木。
嬴政不动声色。
仅是微抬下颌,对殿前卫士道:
“来人,将此人拖出去——”
“斩立决!”
尾音落下,轻如落尘,却重若千钧。
那人瘫在地上,两名卫士上前,左右架起,如拖枯枝般拖向殿外。
喉间咯咯作响,张口欲呼,却发不出半点声,魂魄早已散尽。
殿中死寂,唯有衣袍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。
那一句判决,如同巨石沉渊,将所有暗涌尽数 ** ,早有耳闻风声、企图浑水摸鱼之辈,此刻皆低首垂肩,恨不得钻进砖缝藏身。
大王早已定下铁律,再出声便是与“邦谍”
同罪。
谁还想翻腾、想浑水摸鱼、趁机踩上一脚——先掂量清楚自己头颅够不够硬。
此刻仍存不甘、暗生异动,甚至敢公然跳出来的人……必是同谋无疑。
李斯垂目敛神,视线看似停驻于三尺前的金砖,实则眼角余光如蛛丝般悄然滑过殿中每一人。
有人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干涩。
有人手背渗汗,悄悄抹在袖口。
几道肩线绷得死紧,牙关咬住,纹丝不动。
那些胆敢在眼下露出不忍之色的蠢物,皆被他一一记在心间。
他在心底缓缓数着。
一,二,三……
早朝似已归于平静,琐务接连奏报,粮草调配、驰道修缮、刑狱复核,层层递进。
仿佛方才被拖走的言官,不过是一只误入殿中的飞虫,拍灭了,便烟消云散。
倒还挺能忍。
李斯眸底掠过一丝冷笑。
我倒要看看,你能装到何时。
念头未落,刹那间——
“臣,要弹劾治粟内史周文清!”
声音自群臣之中炸起,像压抑已久的闷雷终于劈开云层。
“其执政失度,逼死数名百姓,后果恶劣,民愤难平,若不严惩,恐致动荡,请大王明断!”
李斯依旧低眉,面容无波,可眼尾已悄然扫向发声之处——
少府丞,冠池。
他默念其名,瞳孔微缩。
此人素来沉默寡言,只在陈少府身边端茶捧砚,传话跑腿,从不越界。
今日竟首度开口,一言便直指九卿。
目光微转,滑向另一人。
陈少府。
那位惯常语调舒缓的老臣,此刻面色惨白如纸,双目低垂,寒冬时节,额上冷汗蜿蜒而下,滴在衣襟,却不敢抬手擦拭。
“何来民怨?老夫为何全然不知?”
王翦将军猛然起身,目光如刃,直刺殿中立着的冠池。
他踏步前行,衣袍带风,眼角余光悄然投向尉缭。
对方下巴极轻地向下一点。
——就你这厮,气得子澄旧疾复发?!
王翦心头怒火骤然冲顶,烧得双目赤红,胡须根根炸起。
他卷起袖袍,气势如山,步步逼近冠池,每一步落下,脚下金砖似有震颤。
“民怨在哪里?谁在喊冤?!”
他厉声喝问,手指直指对方鼻尖。
老将军怒目圆睁,须发皆张,声如洪钟震殿梁:
“尔等宵小,尽是嫉贤妒能之徒,站在此处口吐狂言,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!”
他踏前一步,铠甲铿锵,目光如刃直刺冠池面门。
那厮面色惨白,踉跄后退,脚跟绊住御阶石,险些栽倒,慌忙钻入朝班缝隙中。
“蒙武将军!救我——!”
他嘶喊,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。
蒙武斜倚玉柱,眼底掠过讥诮,嘴角微扬。
他见尉缭袖袍轻动,冠池竟连唤自己名号,心头冷笑。
莫非真以为我阻王翦,是惧这满朝文武?
心念电转,忽地高喝:“老将军且慢!容某拦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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