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(1 / 1)

父亲总斥他鲁莽,可眼下,分明是父亲自己畏缩不前。

冠池囚于狱中,无人知晓这孩子踪迹,他悄然处置,不留痕迹,后患尽除!

思及此处,喉结一动,压声下令:

“动作利索,不过一妇一婴,别惊动旁人。”

目光扫过那破屋,冷意渗入眼底:“事成之后,假作失火,烧个干净。”

管他手中有没有证据,只要灰飞烟灭,一切便再无踪影。

心中愈发笃定,此局筹划周密,滴水不漏。

待功成,看父亲如何辩解。

“还等什么?动手!”

四名家奴互视一眼,齐齐颔首。

悄然摸至院墙,俯身伸手欲攀——

“王公子,夜寒露重,不去府中安歇,怎地在此荒僻之地徘徊?”

一道清越之声自背后响起,语气闲适,似在品评今宵月色。

王恪身躯骤然僵住。

猛地转身——

巷口,火把接连燃起,火光层层铺展,撕裂浓夜。

最前方,尉缭负手而立,目光如刃,锁住王恪一举一动。

其后,甲士列阵,弓弦绷紧,刀锋出鞘,火光映照铠甲,泛起森然寒芒,一张张脸庞毫无波澜。

再往后,周文清与李斯被重重护卫。

李斯凝视王恪,眼神如看困兽,夹杂讥诮与不屑。

而周文清……

火光只映出他半边轮廓,余下身形沉入暗影深处,厚裘裹身,面容在灯焰中泛着病态的灰白。

眸光却如古井无波,静得不见一丝波澜,只是凝视着前方,仿佛在旁观一出早已写定的戏文。

王恪的脸色霎时褪尽血色。

完了……

不,还没开始……他们不能拿我!

他强压心神,喉间滚动,脑中飞转念头。

手指悄然抚过腰间那柄已出鞘的刃,又猛地往身后缩去。

后退半步,撞上身后仆从,随即像被灼伤般猛然弹开。

“你们这是要干什么?!”

他仰头嘶吼,声音陡然拔高,虚张声势地咆哮:

“咸阳境内,擅调甲士,意欲何为?!”

指尖指向最前的尉缭,指节抖得如同风中残枝:

“尉缭!你……你……你们究竟想怎样?!”

“想怎样?”

李斯缓步踏出,斜睨着他,唇角微扬:

“王公子不必费心,甲兵出动,自有诏令,倒是你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眸光掠过夜色中的身影:

“这宵禁时刻,不在府中安坐,却现身荒僻之地,莫非是探望旧友?”

笑意渐深,带着几分讥诮:

“总不会是送宵夜来的吧?”

王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胸口起伏不定。

“是又如何?”

他梗着脖颈,声音嘶哑却仍逞强,“我警告你们——”

尉缭不再多言,一抬手:

“拿下。”

甲士应声而动,四名家奴尚未反应,已被按翻在地,刀锋贴喉,动弹不得。

竟真动手!

王恪惊骇欲绝,转身便逃,刚迈一步,左右两道黑影扑来,锁住双臂,力道如铁。

腰间短刃刚触到柄,便被一脚踹出,哐当砸在墙角。

刀光一闪,醉意瞬间散尽,心头骤冷。

完了。

他太明白,当场拘捕与事后缉拿,天差地别。

此刻若被扣下,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!

不行,必须回去,至少要见父亲一面!

“你们凭什么抓我!”

他拼命挣扎,喉咙撕裂般嘶喊,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:

“我是廷尉之子!我父王绾!我曾在战阵立下功勋!放我回去!”

李斯缓步上前,居高临下俯视,嘴角笑意加深:

“廷尉之子?”

他扫过那张苍白面孔,目光停驻片刻,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慢。

王公子,你提刀带人,夤夜叩门,廷尉这般行事,可还配称大秦军功?

我……我是军中操练。

话音未落,王恪便觉不妥,可事已至此,唯有硬撑到底。

他咬牙挺胸,声音陡然拔高:

没错!老子就是练兵,又如何?酒后兴起,带弟兄们热热身,你管得着吗!

嗤笑一声。

周文清连正眼都没给他,只对尉缭淡淡道:

尉缭先生,那屋也别漏了,或许另有惊喜。

冠池绝非蠢物,此点在场诸人心照不宣。

王恪浑身一震。

眼见甲士撞开朽木门扉,闯入屋中,妇人惊叫,稚童啼哭,杂乱脚步声里翻箱倒柜,声势如雷。

不多时,一箱接一箱的金银器皿被抬出,火光映照下,金光沉沉,泛着冷芒。

李斯用靴尖挑了挑箱角,金饼晃动,叮当脆响:

瞧这阵仗,真当狡兔有三穴,老东西对自己外室倒是大方得很。

王恪额头沁出冷汗,面色灰败。

忽而一名甲士捧漆盒上前,盒盖已被撬裂,内里赫然躺着半块干涸泥印,纹路分明,字迹清晰。

王恪瞳孔骤缩。

那印纹,他闭眼都能描摹。

双腿一软,身子直往地上栽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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