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(1 / 1)

有遭利器所伤者,皮肉翻裂,深可见骨。

旧法以药填塞、布带捆扎,十中九溃,热毒难退,即便幸存,亦终身残疾。

今按典中缝合之术,以细针密线合拢创口,数日间皮肉渐生,一月之内已无性命之忧。

更有难产妇人,母子双危。

旧法唯待天命,一尸两命者不知几许。

今依典中救产之策,医者手法精准,母子皆安,延续一门血脉,守护一脉香火。

此乃维系大秦人丁之根本,巩固社稷根基之要务。

李斯骤然停语,余光掠过殿角——灰白须发的吕医令立于侧畔,恰值当值。

天意如此。

他转向御座,语调沉稳:

大王,周内史之兄,身怀绝学而不私藏,托典传世,救人无数。

臣在周府与吕医令谈及此事,又逢学府议政,遂斗胆恳请——召吕医令入府,授此医典。

他侧首,目光落在吕医令身上。

医道入学府,必有人牵头。

吕医令德望俱隆,若其肯出面,事半功倍。

这几日居于周府,李斯亲见太医署对医典之渴求,日日追问周文清何时可广传天下。

虽事发仓促,但——

吕医令断不会推辞……吧?

吕医令闻言怔然片刻,随即一步踏前,脊背挺直,向御座深深一拜:

大王,老朽行医数十春秋,守着几卷残方,视若珍宝,今日方知何谓仁心济世。

那位先生能倾囊相授,老朽岂敢再藏?愿将毕生所学,尽付后辈!

群臣面面相觑,殿中一片哗然。

周文清倏然垂眸,指尖悄然收紧。

他比谁都清楚这时代的铁律——祖传秘术,师徒嫡传,口耳相授,从不外泄。

他献上医典,原是设局诱敌,虽与夏无且早有默契,却未及与吕医令细议分寸。

此刻突生变故,心头正悬着一把刀。

忽听那声:

愿将毕生所学,毫无保留,尽数传授。

喉间一紧,他下意识咽了咽,嘴角微扬,无声笑了。

李斯立于殿中,心神剧震,随即眼底精光爆闪。

他上前一步,声音因激动而微颤,却字字如锤,掷地有声:

大王!吕医令胸怀坦荡,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,此乃秦土之福,万民之幸。

臣恳请——将医道纳入官学体系,设医科,招贤徒,传绝学,惠泽黎庶!

善!实乃善举!

嬴政神色欣然,案几一拍,声如洪钟:“吕医令襟怀磊落,李卿用心良苦,周爱卿献策有功,寡人深感欣慰。”

他稍作挺直,玄袍垂落于座侧,目光似刃,缓缓掠过殿中诸臣。

凡其视线所至,群僚无不敛首,不敢仰视。

“既已如此,筹建大秦官学一事,想必无需再议了吧?”

语调虽为问句,却如铁律压顶,不容违逆。

“臣……咳咳……臣附议!”

轮椅吱呀转动,在死寂的殿宇中格外刺耳。

周文清缓慢滑出队列,身姿佝偻,双手颤抖着朝御座拱起。

那动作虚弱不堪,咳嗽撕裂肺腑,面色如纸,额上渗出冷汗,唯有一双眸子灼灼发亮。

固安兄与吕老先生皆竭尽心力,他岂能袖手旁观?

他喘息如风箱,胸膛剧烈起伏,声音嘶哑难辨,却仍强撑着吐出最后一句:

“臣……愿大秦官学……早日成形!”

话音未落,又是一阵急促呛咳,震得人心惶惶。

满殿文武:“……”

……

这番做作,实在不必。

吕医令,还不快上前?莫非真要人拖下去?

可吕医令立于殿角,神情肃穆,双目低垂,静若无物。

——正沉浸于感动之中。

满朝百官彼此对视,一时无人敢开口。

连昌平君在内,上首几位元老眉头紧锁。

扩建百物司固然是利国之举,然让庶民识字,更冠以“大秦官学”

之名……这如何可行?

纵使其他无可更改,这“官学”

二字,断不可允,恐引后世祸端。

他们悄然侧身,欲向身后示意,指望那些早已掌控的棋子,至少有人肯站出来试探一二……

却不料身后一片死寂。

有人咬牙,脚尖刚动半分——

嬴政的目光便已扫来。

那眼神如寒渊幽水,冰冷锋利,仿若淬火钢刀,所过之处,空气凝滞。

那人脚步骤停,张口欲言,却喉头干涩,冷汗滑落额际,滴于金砖之上。

“啪嗒”
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大殿中如雷炸开。

废物。

迟早将这些腐朽之辈尽数清除。

嬴政心中冷笑,收回目光,落在轮椅上的身影。

那苍白面容,微弱气息,竟让他心头一颤。

是装出来的,还是……真的病重?

一时难辨。

指尖轻轻叩击案面,两声沉响,余音未散。

早朝冗长,拖得人心焦,尽早收场才妥当。

嬴政脊背微挺,寒意如刃扫过殿宇,群臣齐敛眉伏首。

他嗓音低沉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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