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然,扶苏曾经的打压与轻视,给胡亥留下的心理阴影太过深远,反而逼出了他骨子里的求生欲与反思能力。
赵高看着眼前这个日益变得难以捉摸的少年君主,心中虽有疑虑,不知这份觉醒能维持多久,但他并不在意。
正如那句箴言所言:改变,即是机遇。
哪怕胡亥日后再次放纵形骸,只要能在最终的权力博弈中胜出,过程如何并不重要。
在这条通往巅峰的血色道路上,赵高唯一且最终的诉求,唯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本身。
“说起人才,御马苑倒是有个现成的。”
赵高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目光微垂,“此人唤作章邯,为人忠厚且知恩图报。
臣已暗中给他添了些麻烦,若是公子肯赏脸去走一遭,只需稍施小惠,他便是公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。”
胡亥微微颔首,神色间却不见多少波澜:“此事日后再议。”
在他眼中,一个养马的奴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,于当下的危局无甚大用,不必急于求成。
赵高见状,苦笑一声,心中暗叹。
这位公子爷向来如此,身处劣势时懂得低头求助,可真到了眼前的一点甜头,却又看不上眼。
但这并无妨,打压章邯不过是顺手为之,只要这柄剑还留在御马苑,何时拔鞘全凭胡亥心意。
至于为何不直接收服?赵高身为近侍,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,这种涉及兵权的小事若由他经手,极易惹来始皇帝的猜忌。
他在嬴政身边蛰伏多年,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,无论胡亥是沉沦还是崛起,都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……
几日之后,下邺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始皇帝承诺的兵器、甲胄乃至战马,一件不少地送到了这群老卒手中。
面对堆积如山的装备,下邺的老卒们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几分。
他们虽年迈,却不愚钝。
起初或许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但当冰冷的铁器和膘肥体壮的战马摆在面前时,他们意识到,那位名义上的骠骑将军赵彻,绝非儿戏。
大秦的军制森严,一千多名身披重甲的老卒,即便闹出动静,在关中腹地也翻不起什么大浪。
始皇帝敢放下心,是因为这份自信。
而对于老卒们而言,接受这份馈赠并非为了自己这把老骨头,而是为了给身后的子孙铺路。
他们清楚赵彻背后的势力——无论是始皇帝近乎溺爱的宠信,还是身旁那位出身王翦家族的嫡孙王离,都是足以庇护后辈的大树。
既然收了好处,便不能再有半分轻慢。
当晚,营帐之内,老卒们召集族中子弟,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严厉。
他们反复告诫后人:从今日起,收起那些轻视孩童的心思,将赵彻视为真正的将军,将这支军队视为终身的归宿。
然而,他们谁也没有想到,这群谨小慎微的老人,从一开始就误判了局势的本质。
下邺那帮稚童虽多,却都甘愿臣服于陈胜麾下,而陈胜之所以能成为这帮孩子的头狼,全因他身后站着个名叫赵彻的三岁神童。
且不论那足以让同龄人瞠目结舌的臂力——三岁的年纪,竟能拉开两石重的硬弓,单凭这一手,便已震住了在场所有人心。
更何况,王离就站在赵彻身侧,这位日后威震诸侯的名将,此刻已是声名远扬。
而在赵彻的贴身侍卫队中,赫然出现了一个后世熟知的名字——章邯。
那个被誉为大秦帝国最后裱糊匠的男人,曾率军横扫六国残部与 大军,若非宿命般的西楚霸王横空出世,或许历史的轨迹早已改写。
尽管最终败于项羽,章邯的军事才华却始终屹立于这个时代的最顶端,那是即便身为失败者也无法抹杀的光芒。
这一切,皆源于一次偶然的相遇。
那是始皇帝挑选御马的日子,微末之身的章邯主动向皇室成员推介战马。
他对每一匹良驹的脾性、优劣如数家珍,加之其人身材魁梧,气度不凡,引得嬴政随口一问其名。
赵彻脑海中穿越者的执念瞬间爆发,当即恳求父亲将此人才留在身边。
嬴政本就溺爱这个幼子,在核实了章邯清白的身世后,顺水推舟将其调离御马苑,充作了太子的护卫。
赵彻深知,章邯心中难免留有遗憾。
他当初挺身而出,本是渴望得到始皇帝的赏识与重用,如今虽成了太子侍从,却也未曾懈怠,依旧兢兢业业。
赵彻敏锐地察觉到,这个出身寒门的青年虽然沉默寡言,但内心深处燃烧着不甘平庸的火焰,那股奋起向上的劲头,正是成大事者所需的底色。
此后,赵彻抽空往返下邺数次,并拜入王翦门下恶补兵法。
世人常误以为兵法便是阴谋诡计、奇门遁甲,实则大谬不然。
真正的兵道,讲究的是堂堂正正。
以正合,以奇胜,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。
凡人岂能如神话人物般呼风唤雨?动不动就是天降陨石、借东风的神迹,不过是小说家的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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