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那个耳根子软、容易被奸佞蛊惑的胡亥,扶苏显然更符合王家的利益诉求。
当然,王家底蕴深厚,即便换作胡亥,也未必能动摇根基。
这也是王翦敢在朝堂之上保持中立、做那骑墙派的底气所在。
只是……
看着蒙武这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,王翦心中冷笑。
看来,老贵族们是真的慌了神。
不过,王翦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储君之争,乃是皇权核心,绝非外人可轻易插手。
哪怕蒙武跪下来求他,他也绝不会为了旧情而违背始皇帝的意愿。
“既然你不肯开口,那便罢了。”
王翦放下茶杯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今日这茶喝完,日后也不必再提此事。
我虽念旧情,但这朝堂规矩,我也不会坏。”
这话听着冷酷,实则也是给了蒙武一个台阶下。
毕竟两人曾是少年同袍,如今蒙武这般落魄,王翦多少还是存了几分怜悯。
蒙武愣在原地,眨了眨眼,似乎没反应过来王翦话里的意思。
片刻后,他才恍然大悟。
好家伙!这老匹夫居然把自己当成了上门求助的乞儿!
难怪他如此干脆地拒绝。
在王翦眼里,自己此刻便是来求庇护的。
蒙武非但没有恼怒,反而觉得有些好笑。
眼下蒙家和老氏族确实需要王家这根定海神针来稳住军心。
再说了,未来小公子即位,王家将成为最显赫的外戚,到时候蒙家低一头也是必然。
想起那小公子,竟是王翦在河边捡回来并亲手抚养长大的,蒙武心中不禁再次感叹:这老 ,狗运也太好了些。
“哼!”
蒙武猛地站起身,眉头一挑,眼神中闪过一丝倔强与傲气,毫不示弱地反驳道:
“老夫堂堂大秦名将,岂会求你帮忙?!”
蒙武那副老神在定的做派,反倒让王翦心里那点恼意散了大半。
跟这种没什么底线的人置气,纯属给自己添堵,万一他狗急跳墙乱咬一口,还得费心去擦屁股。
储君之争这潭深水,王家绝不趟。
王家和蒙家不一样,王家有独属于自己的退路。
不管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是谁,只要保持绝对的骑墙姿态,王家就能立于不败之地。
这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。
“随你怎么说。”
蒙武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,随即又厚着脸皮指了指空碗,“再来一碗。”
王翦冷眼旁观,没动。
蒙武也不尴尬,自顾自地喝完,借着酒劲东拉西扯,试图拉近关系。
可惜王翦心防严密,始终不接茬。
见热脸贴了冷屁股,蒙武也觉得无趣,起身欲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,从袖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,“啪”
地一声拍在案几上。
“还你。”
说完,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槛。
那是多年前两人意气相投时,王翦赠予他的信物。
原本以为早被扔进哪个角落积灰,没想到他还留着。
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,王翦喉结滚动了一下,终究没吐出半个字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:这是感情牌,是以退为进的试探。
想拉他下水?做梦。
长公子扶苏性格太正,太过执拗,一旦卷入夺嫡漩涡,恐怕连自身都难保。
王家不想陪葬。
……
几日之后,咸阳城另一处宅邸。
胡亥端坐在堂上,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他盯着跪在下方的门客,眼底是一片空洞的阴鸷。
“又是赵彻!满朝上下,父皇眼里还有别人吗?全是赵彻!”
胡亥的声音压抑着怒火。
腊宴没叫他,下邺老兵只认赵彻,骊山避暑更是将他彻底抛诸脑后,甚至连一句询问都没有。
若是换作两年前,胡亥或许还会觉得委屈,甚至为此暴跳如雷。
但如今,随着年岁增长,他对那位至高无上的父亲,其实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。
始皇帝给他的压力太大了,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人窒息。
现在的胡亥,羽翼已丰。
府中门客三千,鹰犬无数,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呼风唤雨,关起门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。
而在那紫禁之巅,他却必须谨言慎行,活得像个提线木偶。
相比之下,他更愿意躲在这方天地里逍遥快活。
前两年始皇帝不带他去游玩,他也忍了,没闹出动静。
可这一次,愤怒彻底引爆了他的底线——
始皇帝竟然自作主张,将王翦的孙女许配给了赵彻!
要知道,王翦是谁?大秦彻侯,军功爵位的顶点!
哪怕王翦本人中立不偏,单凭这层身份,未来登基后的胡亥,也绝对不敢轻易得罪王家。
这一手联姻,无异于在胡亥的心口狠狠扎了一刀。
大秦朝堂之上,王翦的权重早已超越了常规臣子的界限。
若论权势滔天,始皇帝之下,唯此一人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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