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后天勤学苦练能达到的境界,这是老天爷赏饭吃,甚至可以说是某种近乎神性的直觉。
勇战派的核心,便是在千军万马、硝烟弥漫中保持绝对的冷静与全局掌控力。
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这种天赋极其稀缺。
赵彻自己都没底是否有这等本事,可李信不仅具备,还得到了王翦这位千古名将毫不吝啬的赞誉。
然而,才华救不了命,或者说,救不了他的前途。
他辜负的不是普通的君主,而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始皇帝。
这份信任的重压,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脊梁。
即便此刻李信剖心沥胆、以死明志,只怕在那 眼中,也不过是徒劳的笑话。
思绪如乱麻般缠绕,赵彻索性不再纠结。
既已无力回天,不如活在当下。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女子身上,原本凝重的心绪瞬间软了下来。
王嫣。
这个年纪的女孩,就像是一汪最清澈的泉水,恰好浇灌在赵彻这个现代灵魂干涸的心田里。
她的温柔、体贴、乖巧,乃至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,构成了最致命的温柔乡。
此刻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。
赵彻闭目养神,王嫣便在一旁剥着鲜果,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尘埃;赵彻展卷读书,她便执扇轻摇,红袖添香;赵彻练功挥汗,她早已备好温热的毛巾与清水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自然,太恰到好处。
偶尔赵彻随口抛出一两句略显笨拙的情话,王嫣总能用更加温婉、更具诗意的语调回应回来,让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。
这种被全心全意捧在手心的感觉,让赵彻几乎沉沦。
但作为拥有 人格的现代男性,那点残存的良知让他觉得有些不安。
太过卑微的讨好,总让他感到一丝违和。
“其实……”
赵彻睁开眼,看着正低着头专注剥橘子的王嫣,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头,“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。
我不需要你围着我转。”
王嫣停下手中的动作,微微歪头,一双清亮的眸子望向他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说,”
赵彻斟酌着词句,试图表达得体面一些,“你这样完全为了我而活,把自己放得很低。
你应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物,而不是把所有精力都耗在我身上。”
说实话,面对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丫头,谈什么爱,实在有些沉重,也有些不合时宜。
他不想看到这样的感情变成一种负担。
王嫣愣了一下,随即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坚定而纯粹的光芒,轻声说道:
“可是……小稚奴,我喜欢的,不就是您吗?”
赵彻听得直翻白眼,心中暗骂:这招简直是把男人的软肋按在地上摩擦,换谁谁能扛得住这种直击灵魂的 ?
王嫣并未多言,只是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,眼波流转间尽是调侃。
在这般嬉笑打闹的松弛氛围中,光阴如白驹过隙。
日月轮转,晨曦微露时,咸阳宫的大殿之内已是一片肃穆。
今日并非那种百官齐聚、钟鼓齐鸣的盛大朝会。
来者寥寥,不过是九卿与左右丞相几位核心重臣。
嬴政随手将那份由赵彻亲笔誊抄的奏折递向李斯,语气平淡:“先看看吧。”
李斯双手接过,低眉垂目,目光扫过纸面。
“地摊经济?”
他咀嚼着这四个字,舌尖微微一顶,神色有些玩味。
奏折在众人手中悄然传递,直至最后一人阅毕,才恭敬地双手捧回案前。
“都看过了?”
嬴政手指轻叩桌面,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“有什么见解,尽管直言。”
李斯率先颔首:“可行。
不妨试行。”
在他看来,这一举措颇合大秦当下之国情。
作为最懂始皇帝心思之人,李斯深知当年禁商背后的深层逻辑——彼时国家储备尚算充裕,且天下未定,商业繁荣往往滋生奢靡与动荡,故需严控。
然而时移世易,如今大一统格局已成,战火熄灭十余载。
百姓安居乐业,家中亦有余粮余财,却无处消遣消费。
小农经济下,民众所需无非是一些日常手工艺品,并不依赖大规模长途贸易。
对于那个时代的老百姓而言,活着便好,生活便利足矣。
让他们吃到南方的水果固然新鲜,但绝非生存刚需。
相反,放开底层流通渠道,让市井烟火气重新流动,更能抚慰民心。
右相王绾适时出列,拱手道:“陛下,不如借此良机,广开商路。
自高祖以来,禁商令已执行十余年。
如今国库充盈,四海升平,何不还利于民?解除禁令,让万物流通。”
冯去疾紧随其后,一脸赞同:“王相所言极是。
百姓富足而不知如何花钱,开市可活络民生,各地奇珍异宝方能流入寻常巷陌。”
殿内一时寂静。
其余大臣面面相觑,心思各异,却无人敢轻易插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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