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眉梢微挑,目光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方才还亲昵地唤着“阿耶”
,转瞬之间便改口称孤道寡,这称呼的转变如同冰火两重天,透着一股子刻意的疏离感。
然而,赵彻神色平静,并未显露半分委屈或不满,反而多了一分超出年龄的沉稳。
嬴政眼底掠过一丝玩味,随即佯装不悦地哼了一声:“还是叫阿耶吧。”
他伸手点了点赵彻的额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与警告,“你如今虽大了些,但在外人眼里,终究是个孩子。
若是让那些老臣瞧见,指不定要嚼什么舌根。”
他心里清楚,这小子定是察觉到了皇权特权的些许收敛,这才迅速调整姿态,用礼法将自己包裹起来,以免再被进一步剥夺自由。
“既如此,那便依父王之意。”
赵彻顺从地点头,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,“只是若是有外人在场,儿臣自当恪守君臣之礼;若无旁人,私下里,还请阿耶莫要嫌弃。”
“倒是个机灵鬼。”
嬴政大笑一声,随手招了招。
赵彻乖巧上前,嬴政抬手在他发顶揉了揉。
尽管赵彻已长至七尺,体格日渐魁梧,但在这位横扫六合、身形如铁塔般的始皇帝面前,依然显得有些娇小可人。
“既然规矩立下了,那便给你寻个差事。”
嬴政随手将一卷竹简递了过去,那是关于下邺驻军的最新考校记录。
赵彻接过竹简,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简牍表面,瞳孔猛地收缩。
九年。
穿越到大秦,整整九年了!
这一瞬间,一股热血直冲脑门。
他做梦都渴望投身于这滚滚历史洪流之中,渴望亲眼见证并参与大秦帝国的崛起。
奈何自幼便被嬴政视作易碎珍宝,严加看管,几乎隔绝了所有朝堂风云。
原本估算着,至少还要等到十二三岁,甚至十四五岁才能有所作为,谁曾想,机会来得这般猝不及防。
“下邺的士卒,操练得如何?”
嬴政靠在椅背上,似笑非笑地问道。
赵彻抬起头,目光灼灼,声音铿锵有力:“随时可用!”
这四个字,掷地有声。
下邺的那支军队,跟随他摸爬滚打了六年。
六年的时光,足以让一个懵懂孩童蜕变为真正的统帅。
虽然昔日导师王离已奉命南下岭南,但赵彻并没有停下脚步。
凭借王翦将军亲自传授的用兵之道,加之自身天赋异禀——年仅九岁便能拉开三石强弓,他在训练这群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士卒时,可谓游刃有余。
令行禁止,雷厉风行,这是他们身上最显着的标签。
更令人惊叹的是这支军队的素质。
得益于王家雄厚的财力支持,军中后勤堪称奢侈。
一日三餐,顿顿有肉,高营养的饮食配合高强度的体能训练,使得这些士兵个个膘肥体壮,气血旺盛。
当年的毛头小子,如今最大的已近弱冠之年,最小的也十五六岁。
在充沛的营养滋养下,他们平均身高早已突破七尺,且仍在拔节生长。
赵彻心中暗自盘算,待这批士兵完全成年,其平均身高恐怕能达到惊人的五尺二寸以上——这在当下,绝对是碾压众人的巨人军团。
除了身高,他们的力量更是恐怖。
日复一日的负重奔跑、器械打磨,让他们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 性的力量。
下邺校场之上,烈日灼人。
眼前的年轻士卒们,身姿挺拔如松,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充满爆发力的线条。
这并非健身房里雕琢出的花架子,而是千锤百炼后凝结出的精悍杀伐之气。
赵彻曾翻阅过无数典籍,心中对这支部队的定位清晰无比:即便剥离实战经验的加成,单论令行禁止的铁律、超越时代的体能储备以及严苛的军纪素养,羽林营早已凌驾于这个时代的所有军队之上。
就连王翦这样的兵家宿老,若亲眼目睹此景,恐怕也要扼腕惊叹。
然而,真正让赵彻感到骄傲的,并非仅仅是这些士卒手中的长戈或弯刀,而是他们手中握着的竹简与毛笔。
在赵彻近乎蛮横的命令下,整整一千二百三十八名羽林卒,无一例外,全员识字!
得益于秦王室藏书阁的特批,这群本该在泥潭中打滚的大老粗,如今正啃着那些曾经与他们绝缘的经典兵书。
赵彻从不屑于温言软语,他的手段简单粗暴——管你懂不懂,先背下来再说!
有趣的是,这项繁重的工作完全不需要赵彻亲自督战。
小娃娃或许还会撒娇耍赖,但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下来的老兵油子们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是何等的机缘?那是足以影响国运的兵法权谋!
每当夜深人静,下邺的军营深处便会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。
那是老卒们在执行“辅导”
任务。
不会背?吊树上抽!羽林卒营养充足,底子厚实,耐揍得很;老卒们下手极有分寸,既要让你痛彻心骨地记住教训,又不至于真把人打出病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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