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况且,陛下本就喜好惊世骇俗之人,偏爱天赋异禀之辈。
赵彻自幼由陛下亲自 ,若无意外,未来必是遇山开路,遇水架桥。”
李斯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反问:“这样的对手,公子还要继续小看么?”
胡亥眉梢微挑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。
那项名为“地摊经济”
的政策,竟是出自赵彻之手?
世人皆道他游手好闲、不学无术,但身为皇储,这基本的政治嗅觉他还是有的。
这项政策看似粗浅,实则暗藏机锋,逻辑严密得令人咋舌,完全是一副可以直接拿来治国的成熟蓝图。
李斯轻叹一声,神色凝重:“正因如此,老夫才不得不反复叮嘱公子,以及府令这位贵婿。”
他目光深邃,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意味:“公子应当记得当年甘罗十二岁便拜上卿,深得始皇帝青睐。
如今陛下对赵彻的宠信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此前赵彻年幼,陛下管束甚严;如今既然有意放其入世历练,难免会卷入人情漩涡。
若公子因过往嫌隙而处处掣肘,便是自断臂膀。”
这番话如冷水浇头,让原本漫不经心的胡亥瞬间收敛了笑意。
是啊,储君之位悬而未决已逾两载。
扶苏既逝,诸子之中再无变数,自己又未犯大错,父皇究竟在忌惮什么?难道真以为朕会不知“国无储则不安”
的道理?
焦虑如野草般在心里疯长。
尽管心中笃定胜券在握,但这位置一天不落定,心就一天不能安。
为了那顶冠冕,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。
此刻,李斯的话让他看到了新的筹码。
始皇帝曾极度重用甘罗,视其为神童。
若按李斯所言,赵彻未来位极人臣并非虚言。
更何况,还有王翦家族作为后盾——王翦的孙女婿,这份重量足以压垮所有轻视。
哪怕赵彻现在不过是个垂髫小儿,但既然入了局,便是棋手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胡亥点了点头,眼中精光闪烁。
“公子通透就好。”
李斯并未停歇,转而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阎乐,“至于你,莫要再去给赵彻使绊子。
陛下让他出世,是磨砺而非刁难。
你若借职务之便刻意难为他,便是不懂老夫的意思。”
阎乐心中暗自腹诽:丞相大人未免太过敏感。
他不过一介咸阳县令,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来?只要老老实实当差,谁敢找麻烦?
但在左丞相威严的目光下,阎乐只能躬身行礼,唯唯诺诺地应下。
官大一级压死人,这话果然没错。
既然不能明着搞事,那便换个法子。
阎乐脑海中迅速盘算起来:自家奴仆工匠众多,何不先让妻弟们出面,经营几处摊位?只需给那些市井小民留些生计,剩下的优质地段,再透过层层关系倒腾回来……
左手倒右手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
至于什么公平交易,在他眼里不过是弱者的借口。
毕竟,他本就是赵高的女婿,手里握着的是咸阳城的命脉,何须与那些泥腿子计较半分蝇头小利?
李斯并未深究阎乐究竟在忌惮什么,但他清楚,指望这个庸才生出多少变数是不现实的。
唯一的底线,便是赵彻。
“涉及赵彻的事,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。”
李斯目光如炬,死死锁住阎乐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。
他并非不信任阎乐,而是深知此人的平庸。
在这个权力漩涡中心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尤其是面对赵彻这种角色,绝非靠蛮力或权术就能对付。
底层出身的权臣,每一步都踩着鲜血与算计。
他们懂得如何在阴暗的角落里苟活,如何圆滑地处理各方利益纠葛,才一步步爬上高位。
而赵彻不同。
他是奉旨镀金的皇子,是皇权的延伸,天生就披着那层令人生畏的金身。
所有的政策推行,对他而言都是绿灯放行;任何蝇头小利,都无法成为拉拢他的筹码。
李斯此举,看似是为了赵彻提出的新政试行顺利,实则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。
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善缘投资。
此刻的大秦朝堂,暗流涌动。
胡亥在暗中为储君之位奔走,李斯亦在为其铺路。
但这其中最大的变量,不是胡亥,也不是王翦,而是始皇帝嬴政。
作为左丞相兼法家泰斗,李斯自认政治手腕足以媲美兵道巨擘王翦。
但他更清楚,在绝对的皇权威压下,一切权谋皆为虚妄。
嬴政的态度,才是决定储君归属的最终砝码。
三年了。
自从扶苏被贬北疆,时光已悄然流逝三载。
老氏族与蒙氏对长公子的那份执念从未消散,甚至愈演愈烈。
王翦手握重兵,立场微妙,是目前朝局中最后一股巨大的中立力量。
若能拿下赵彻,便意味着握住了打开王家大门的钥匙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