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着刑部衙门还有半条街,一群侍卫按刀而立,硬生生在繁华京城里辟开了一处清净区域。
百姓们挤作一团,踮着脚尖,伸长脖子,好奇地张望。
“……好大的阵仗!这是哪位贵人出行?” 一个被拦下的货郎咂了咂舌,努力想从人缝里瞧个究竟。
旁边一个穿着半旧儒衫、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神秘与卖弄:“听说是太子殿下亲临!好像是要重审什么大案要案……”
“重审?审谁?” 旁边立刻有人追问。
“还能有谁?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漕运贪墨案呗!主犯不就是那位萧侍郎?啧啧!人人都说他清廉,据说这些年捞了不下几十万两雪花白银!真是心黑!”
“何止啊!你也太小瞧这些官老爷了!”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闲汉嗤笑一声,凑得更近,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旁人脸上:“我表姐的嫂嫂的邻居的儿子的好友,就在府衙当差!听他说,怕是这个数!”
他神神秘秘地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,引来周围一片倒吸冷气声。
“该!贪这么多,喝民血,吸民髓,活该抄家问斩!” 一个老者愤愤道,随即又摇头叹息:“就是可惜了他家那闺女……唉,听说生得跟天仙似的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真正的大家闺秀。可惜喽,如今落在教坊司那等地方……”
这话头一起,几个聚在一处的市井无赖顿时来了精神,彼此交换着猥琐的眼神,发出不怀好意的低笑。
“嘿嘿,那可是好地方!可惜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连门都摸不着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!往日里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,咱们连看一眼都是福分。如今嘛……哈哈,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?是不是比窑子里的姐儿更带劲!”
另一个獐头鼠目的瘦子接话,声音不大,却恰好顺着风飘进了秦忌三人耳中。
“……”
萧芷低着头,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。
岳缨在听到第一句污言秽语时,柳眉就倒竖起来,待听到后面愈发不堪入耳的揣测和淫笑,一股热血「轰」地冲上头顶。
对着那几个兀自说得兴高采烈的无赖方向,清叱一声:“你们几个!胡说八道些什么?!把嘴巴放干净点!”
那几个无赖正说得兴起,冷不丁被打断,表情皆是一愣。
在京城这地界,他们最是油滑。
岳缨衣着虽不俗,却非诰命规制,只当是哪家性子泼辣的小姐,哪里会怕?
“哟!小娘子火气挺大啊?”
那敞怀壮汉抱着胳膊,歪着头,不怀好意地将岳缨上下打量一番,嘿嘿笑道:“哥儿几个说闲话,关你什么事?怎么,难不成你也想去教坊司尝尝鲜?哥哥我可以带你去啊!”
“你——!”
岳缨何曾受过这等当街羞辱,气得浑身发抖,抬手指着那壮汉,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冲上去动手。
“缨姐姐!”
萧芷却猛地伸手,紧紧拉住了岳缨的手臂:“算了……不过是些市井闲汉,逞口舌之快罢了。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?我们快些走吧。”
“今日若不是急着有事,看我怎么收拾你们!”
岳缨撂下两句狠话,被她拉着,脚步踉跄一下,心中怒意未消,反而更添憋闷,皱眉急道:“他们都那样说你了!那般污言秽语,你还能忍?就任他们这般作贱?!”
“就只是几句话而已。”
“是啊是啊~~”
秦忌在旁慢悠悠地附和:“萧小姐这话说得有理。有些人啊,几碗黄汤下肚,怕是连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,也敢在脑子里随意轻薄臆想一番。这等龌龊心思,人人或多或少皆有,难不成便把他们都抓起来杀头么?”
岳缨正怒火中烧,听他非但不帮腔,反倒说这些不痛不痒、似是而非的道理,顿时将矛头转向他,气得胸口起伏,咬牙道:“姬青!你这时候说什么混账公道话!”
秦忌没答话,只是侧头看向萧芷,追问了一句:“……真不在意?”
“……”
萧芷沉默半晌,终究是摇了摇头。
“行吧,萧小姐宽容大度,不跟他们一般计较。”秦忌弯腰,从地上随手抓起一把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,放在掌心颠了颠:“但我这人呢,心眼小,记仇。”
他揣着手,话音里透着股冷意:“这些无赖脑子里想什么是他的事,但既然被听见了,那就是两码事了。”
想轻薄皇后可以在梦里,可要是说出来,那自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
“他们难道不知道萧小姐是被世子接走了吗?这事儿,忍不了!”
话音未落,秦忌垂在身侧的手腕忽地一振。
几道微弱的破空声被嘈杂的议论声掩盖,紧接着,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!
“哎哟!我的嘴!”
“谁?!谁打我?!”
“呸!呸!血!我的牙!”
那几个笑得最狂的泼皮,捂着嘴巴满地打滚。
百姓们吓得纷纷后退,只道是神仙降了雷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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