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忌来到厨房的时候,雪见就守在门外,清丽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。
刚刚在餐桌上,倘若不是殿下阻拦,自己早就一掌将她击毙了。
但秦忌却只是抬手,双手拇指按住她的嘴角,向上推出一个笑容。
踏入厨房。
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,拿着一把小蒲扇,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口,借着炭火的余烬温着那盅燕窝羹。
背影格外瘦小单薄,覆面的素帕边缘被汗水浸透,粘在脸颊上。
如果不是因为她年纪还小,没法儿完全遮掩自己的心思,在餐桌上一个劲的期盼着他喝,哪怕到了现在,秦忌也还是不敢相信她居然能做出下毒的事情。
听见脚步声,小女孩转头看了一眼,见是秦忌,慌忙站起身:“殿下,您要喝嘛?我一直温着呢……”
“多谢了。”
秦忌语气寻常,端起之后搅和了一下,然后忽然停下动作,感慨道:“太多了,我吃不完,留到晚上也是浪费。要不分你一些吧?也算不辜负你的一番心意~~”
秦忌说着,舀出半碗,递到小妮子面前。
“……谢……谢殿下恩典。”
按照秦忌的猜想,小妮子刚刚在餐桌上的演技那么差,现在肯定更慌张,都不需要他多做什么,肯定就暴露了。
但出人意料的是,她没什么犹豫。
双手接过瓷碗,舀起一勺便塞进了嘴里。
喉咙咽动的瞬间,秦忌眼神骤冷,伸手掐住她的咽喉!
手腕稍一用力,就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剧烈的窒息感和压迫感袭来,小妮子压根来不及吞咽,刚刚喝下去的燕窝全都被这一掐的力量逼得吐了出来,狼藉地洒了一地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痛苦地抓住秦忌的大手,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踢。
但秦忌只是松了些许力道,却没有放手。
小妮子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,可入眼的,只有秦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瞳孔里倒映着她的狼狈。
原本她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,可此刻对上秦忌那双眼睛时,就明白,所有的伪装在他眼里都拙劣得可笑。
没必要问了,他什么都知道。
“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?”
“……”
小女孩张了张嘴,喉咙里只发出「嗬嗬」的气音。
“下次用毒,记得挑些好的,教坊司里的那些,杀人可以,害人却是行不通,但凡懂些医理,老远都能闻见那股味道!”
“……”
“好了!”
秦忌的手指重新施加压力;“现在轮到你给我一个不拧断你脖子的理由了。”
“……”
小女孩紧咬牙关,倔强地瞪着秦忌。
秦忌等了一会儿,渐渐失去耐心。
“嗬……呃……”
苓儿的脸色由惨白迅速转为骇人的青紫,眼球突出,布满血丝,两只小手也开始胡乱地扒拉。
但秦忌的手稳如泰山,她的尝试没有起到丝毫效果,反而因为挣扎越发喘不过气。
“我数三声,你要是不说,我就真的掐断你的喉咙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宁肯把自己的脸划成这样也不愿意死,想必是极惜命的,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?”
“……”
“一。”
“……”
“二。”
秦忌冷眼看着她的垂死挣扎。
女孩眼中压抑的怨毒终于如山洪般爆发出来,咬牙说道:“……因为你们姓秦的都该死!”
秦忌指间力道略松,让她能够继续说下去。
“为何?”
“若不是皇帝,我家怎么会被满门抄斩,我又怎么会在教坊司?”
“嗯,理由不错。但你应该庆幸刚刚在桌上,没有让萧芷喝那碗燕窝……还算是有良心。”
“我只是怕她喝完之后打草惊蛇,没能毒死你!”
秦忌不解,皱眉问道:“那她又为何该死呢?”
“凭什么她走投无路的时候,有人来救;我走投无路的时候,救的人在哪里呢?”
没人知道当初的她有多绝望。
如果可以,她当然想死了,反正也没什么好留恋的。
可她在这世上,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,若是连她也死了,那阖族上下的仇谁来报,岂不是太便宜那些姓秦的了?
大家都是人,凭什么皇帝想杀人就能杀人?
她得活着才行。
“……既然皇帝不让我活!我就让你们姓秦的都死!”
“……”
秦忌静静地听完她的控诉,脸上甚至连一丝愤怒都看不见。
高祖爷造的孽,他能怎么办呢?
难不成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判?
未经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,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了。
在这个皇权至高无上的年代里,教坊司的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是认命的。
她从小从嬷嬷那听到的,也应该都是「别觉得自己苦,要怪就怪自己投错了胎,谁让他们犯了案子呢?」这类的话。
只是谁也没想到她能瞒这么久,还都以为她是柔弱可欺的性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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