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爷孙俩(1 / 1)

相较于雄都巨邑的玄阳皇城,北桓的皇城实在是「不堪入目」。

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。

北桓百姓逐水草而居,建城作甚?

哪怕是当年入主中原,也是直接就住在了前朝的皇宫里,并没有积累太多工匠经验。

实在是这些年,南朝汉人倒反天罡。

大漠苦寒,秋冬要存肉奶度日,到次年春季,储备消耗殆尽,母马、母羊集中产崽,大批牲畜虚弱、草料不足。

各部族分散放牧、照料幼畜,无法快速聚拢大军。

汉人每每趁这时候袭扰,若是不建个城出来,那就是待宰羔羊,根本等不到援军赶至。

好在双方新帝继位之后,两朝边境战火渐消,商旅往来越发频繁,所以京城也越发热闹。

如今城内各处走动的,除了商旅,就是一队队弓强刀锐的北桓士兵。

偶尔有殴斗在人群中爆发,百姓们也不避开,反倒围观喝彩。

北地民风彪悍,这类事情屡见不鲜。

他们的任务就是上前喝止。

至于别的……麻雀虽小五脏俱全。

铁匠铺里,炉火烧得正旺,赤膊的工匠抡着重锤,叮叮当当的砸在烧红的铁块上。

隔壁是一家皮货铺子,几个学徒蹲在地上处理刚剥下来的羊皮,用钝刀刮去内层的油脂,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腥膻味道。

再往前,则是一整片的露天市集,里面多是南朝来的私商贩子,最热销的就是粗盐、茶叶。

酒楼食肆里,天南地北的食物皆有贩卖,但多数还是迎合了北桓人的口味,卖相粗犷、分量实在。

硬要说与玄阳最大的不同,大概还是城中随处可见汉人面相的奴隶,个个骨瘦如柴,手脚都拴着铁链,负责搬运货物或清理牲口的粪便。

低着头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
偶尔有北桓的孩童跑过,朝他们扔石子,骂一句南贼,也只是缩缩脖子,不敢流露丝毫不满。

若是有心,甚至还能从那些小巷里,隐隐约约听见女子的呜咽。

都是劫掠玄阳边境时掳来的女子。

烧杀掳掠,满载而归。

金银财帛、牛羊马匹,以及最重要的人口。

而其中年轻貌美的女子,始终是最抢手的。

只是长得好看的,早在得手的时候,就被贵族们和各级军官瓜分殆尽,沦为婢妾或玩物。

而那些容貌普通、或有几分姿色却不够惊艳的,便被剩了下来,

杀了浪费,就锁在小巷里充当娼妇,接一些底层兵卒和贩夫走卒的生意。

北桓没有青楼。

在北桓人的观念里,战士战死沙场是荣耀,女子持弓牧羊是本分。

即便真有女子活不下去了,最多也就是私下里偷偷与人交易,断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地出卖皮肉,所以生意还是不错的。

唯一的缺点就是近年对南朝作战不利,始终是那么些老面孔。

巷口的阴影里,一个穿着羊皮袄的男子从里走出,一边走一边系着腰间那条松垮的腰带。

看着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黝黑,颧骨很高,嘴角叼着一截草茎,神态餍足。

但瞧着模样却是汉人。

身后跌跌撞撞的跟着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。

头发蓬乱如枯草,脸上脏污不堪,分不清是泥垢还是别的什么。

她赤着一双脚,脚趾冻得发紫,踩在初春冰冷的地面上却浑然不觉。

更可怖的是她怀中紧紧搂着的东西,那是一个婴儿。

或者说,曾经是一个婴儿。

身体早已干瘪脱水,皮肉紧贴着骨骼,呈现出一种蜡黄的质地,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,嘴唇萎缩,露出一排细小的牙床。

但即便是这样,也还是被她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,用一件衣裳紧紧裹着。

现在死命拉扯着男人的衣服,声嘶力竭:“王大!你我两家是邻居,你为何要强暴我!你就不怕我相公找你问罪嘛?”

男人闻言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咧嘴笑了起来。

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,猛地一挣,将妇人的手从袖子上扯落,力道之大,让妇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
“疯女人!”

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,用靴底碾了碾,骂骂咧咧地道:“你相公死了多少年了?莫不是在做梦吧?”

女人冷不丁的被他推到墙上,原本就神志不清,现在后脑受到撞击,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茫然,喃喃自语道: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的……我相公去下田了,日落就回来……”

她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呓语。

低下头,轻轻拍打着怀中的婴儿,哼起一支断断续续的儿歌。

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悯。

忽然蹲下身,伸出两根手指,捏住妇人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来。

那张脏污的脸暴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,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涎痕。

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!之前不是瞧不上我吗?现在在这做个千人睡、万人骑的娼妇就开心了?你若是当初跟了我,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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