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忌离府之后,一路上都是各种小摊的香味。
走着走着,莫名其妙的又饿了,没着急去寺里,而是在沿街的一家早点铺子旁,看师傅炸了一会儿油条。
油脂加碳水的组合,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能让人生出幸福的感觉。
不过也因为油脂的缘故,价格是要比馒头、炊饼贵的。
寻常百姓为了填饱肚子,一般是不会吃的。
之所以买的人多,更多都是奔着「借油」去。
底层百姓的伙食里,肉类出现的频率很低,每天能有碟青菜就很不错了,这时候把油条切碎了放里面,甚至能达到油渣的效果。
一根油条吃几天,还是很划算的。
现在不吃,再往前可就半点荤腥都瞧不见了。
秦忌付了钱,等待出锅的过程中,去隔壁看看热闹。
酒楼为了招揽生意,特意请了一群西域舞姬在门口表演舞蹈。
穿着轻薄窄袖的纱罗舞衣,腰间束着细细的带子,裙摆开着高高的叉,旋转跳跃之际,肩、腰、腿在薄纱间若隐若现,像是雾气笼罩的远山,朦胧而诱人。
尽管脸上都覆着一层轻薄的面纱,但眼波流转间,带着一种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的的风情。
围观的多是市井男子,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声与叫好声。
偶有寻常妇人途经此地,见这般张扬露骨,皆羞得面颊绯红,慌忙垂首敛目,提着裙摆匆匆避走。
更有路过的文人雅客,面露嫌弃之色,仿佛多看一秒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。
秦忌站在人群外围,双手抱胸,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好看吗?”一道清亮飒爽的女声,蓦地在秦忌耳畔炸响。
秦忌未加思索,脱口而出:“当然好看!”
随后,他似乎是意识到什么,几乎没有任何停顿,话锋在舌尖极其丝滑地打了个转,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,化作了一副大义凛然、面容严肃的道德君子模样,痛心疾首地呵斥道:“好看什么?女子的美,得是那种「粉胸半掩疑晴雪,醉眼斜回小样刀」……这种光天化日的,哪里是舞蹈?分明就是卖弄风骚,简直有辱斯文,岳捕头,赶紧把这种不法商贩抓起来!”
秦忌对商贩的这种行为做了深深的谴责,视线也从舞姬勾魂的身姿上移开,看向岳缨问道:“你怎么在这啊?”
“今日佛诞日,三教九流什么都有,京兆衙门负责管理……你说我怎么在这?”
“哦,那我就不打扰了你,你去巡街吧。”
秦忌催促岳缨离开的同时,眼神还一个劲的往身侧瞥。
没办法。
这年头,想要看到这种还是太难了,也就西域的姑娘们能无视严苛的礼教……这身材,这腰肢,这柔韧度。
尽管全都戴着面纱,但依旧可以给出一个「极品」的评价。
岳缨瞧见这厮说着冠冕堂皇的话,做的却是这番贼头贼脑的小动作,眼底怒意翻涌,怒瞪他一眼,咬牙切齿道:“你再看!再看!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?”
秦忌叹了口气,理直气壮地反驳:“店家请她们来,就是为了招揽顾客的,看的人越多就越热闹……你身为官府之人,本该为民发声,现在无凭无据就不让我看,岂不是和店家过不去?到时候店家花了钱,却没得到回报……人家也是老老实实的交了赋税的,你好恶毒的心思啊!”
岳缨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:“谁和店家过不去了?我就管你!”
“你凭什么管我?”
“我……”
岳缨顿了一下,似是被噎住了,但随即她一挺胸脯,理直气壮地嚷嚷道:“我帮阿芷管你!”
“呵!阿芷若是在这儿,也只会陪我一起看。”秦忌不紧不慢道:“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?夫为妻纲,懂不懂?”
“你——!”
“算了,肚子饿了,不看就不看吧,不跟你一般见识。”
秦忌摆了摆手,默默推开脖子上的刀。转身朝着早点铺子走去。
岳缨咬了咬牙,竟然也黑着脸跟了上去。
“你还有理了?”
“我怎么没理?”
岳缨毕竟是女子,没见过世面。
食色性也,这里围观的都不是什么坏人。
刚刚路过,还要面露不屑的所谓文人墨客才是最可恶的。
青楼里面跳的可都是裸舞呢……难道关上门就成了附庸风雅?
虚伪至极。
岳缨眯了眯眼,冷笑一声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你正大光明的看反而是君子咯?”
“……难道不是吗?”
秦忌挑了挑眉,神色坦荡:“我是从艺术的角度去欣赏的。奈何你的艺术造纸和我相比还有很大一段差距,只看到了那些舞姬的妖艳和露骨,没有领会到她们舞蹈中的精髓……”
“那叫造诣!”岳缨脱口而出。
随即愣了愣,忽然偏过头去,「噗嗤」一声笑了出来。
这一笑,晨光正盛,倒也散去了几分方才的剑拔弩张。
秦忌用筷子戳了戳桌面,明知故问:“你笑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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