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林间陡然一静。
老和尚微微一愣,有些诧异地抬起头:“……道家圣人要我佛门心法有何用?!”
慕清寒连正眼都没瞧他,只是颇为嫌弃的瞧了一眼身侧的秦忌:“我要来是没用,但是他有用。”
“???”
秦忌同样愣了愣,完全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自己身上。
慕清寒神色淡然,解释道:“道门的玄功心法,讲究以柔克刚。说起来简单,修炼起来却是极难,若是没有悟透,数年毫无长进都是有的。但佛门的金刚不坏,虽然粗浅,却胜在简单直接,只要记熟了心法口诀,不消三五个月便能入门。”
“???”
老和尚听着慕清寒话里话外的轻蔑之意,从心的保持沉默,一个劲的拨弄手里的念珠。
秦忌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。
心想,这大概就是八卦阵和仁王盾的区别?
慕清寒冷哼一声:“我就不信你娘让你来找我,没有别的心思。”
秦忌歪了歪脑袋,有些发懵:“这和我娘又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说呢?”慕清寒斜睨着他。
“???”
秦忌沉默良久,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。
自己一开始觉得娘亲嘱咐他,是因为「圣人不管人间事」的限制,慕清寒就算来了明空寺,也容易吃瘪。
那他自然是责无旁贷。
可如今瞧她这副了然于胸的神态……很明显在她眼中,自己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别的意思。
不是……
你们俩的默契是不是太多了一点?
正当秦忌胡思乱想之际,老和尚却面露慈悲安详之态,微笑道:“好啊!世子殿下若是愿意入我佛门,莫说金刚不坏,就是下一任的佛陀,老衲也可帮着世子争一争。”
“……佛陀也是你能争的?”秦忌完全不信。
“这老秃驴还真没撒谎。”
慕清寒轻笑一声,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:“单是你姓秦就够了,就算不能做佛陀,那日后来明空寺做个主持,也能狠狠恶心一下龙椅上的那位。瞧瞧,这就是佛门的心思,多恶毒?”
“……”
老和尚对慕清寒的诛心之言置若罔闻,依旧面露悲悯圣洁之态,对着秦忌循循善诱:“世子?如何?我佛门信徒遍布天下,就连北桓与南疆亦在其中……若是有朝一日得证菩提,难道不比区区一个世子更显赫嘛?”
“佛门中人应当看破浮华、不慕荣利,大师如何用「显赫」?看来是心不净啊……”
“只是说给世子听的罢了,儒圣当年想要教化天下,可千年过去,百姓依旧蒙昧,但我佛门却不同。”
“……这话你说得不害臊,我听得都害臊!”
哪怕抛开和慕姨的关系,秦忌对和尚也难有好感。
如今真正恪守清规戒律,苦修佛法的高僧或许有,但花和尚同样数不胜数。
尤其是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州县,庙里的和尚喝酒吃肉是很寻常的事情,白日里披着袈裟讲经说法、道貌岸然,夜里就脱了僧衣去往那青楼勾栏、一掷千金。
秦忌对他们的行为无意作出评判,因为说到底,也就是不守清规而已,普通百姓也是喝酒吃肉、拥翠抱红,总不能拿律法来约束他们。
当然淫僧淫寺除外。
可这些僧人的钱是从哪里来的?
当然是信徒捐赠。
那些高官显贵、豪门富户平日里抬着整箱的白银来礼佛,捐献虽巨,但人数终究是少数。
真正撑起这香火的,是那些目不识丁的寻常百姓。
他们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,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三两文钱,满怀虔诚地投进那金碧辉煌的功德箱中。
求的是家宅平安,求的是来世不要再受这般疾苦。
可他们哪里能想到,自己省吃俭用省下来的血汗钱,转头就成了那些肥头大耳的和尚在青楼姑娘肚皮上作乐的花销?
戒色长叹一口气,双手合十诵道:“世子莫要以偏概全,佛门广大,偶有几个定力不坚的害群之马、败类蠹虫,亦是常情。吾等若有所查,定然严加惩处,绝不姑息宽贷……”
“那各寺庙下属的田地难道也是以偏概全吗?”
玄阳各州县之中,手中攥着肥田最多的,往往不是那些世家,而是一座座香火鼎盛的佛门寺院。
世家大族,可能在一两代人的权力更迭中兴盛衰亡;但占据了风水宝地的名刹古寺,却能延续数百年而不倒。
靠着无数百姓、富商源源不断地舍地捐田,一间看似普通的庙宇,名下往往拥有数十顷、甚至数百顷的庞大田产。
这些田地,和尚自己能耕种几何?
绝大多数都是租赁给那些无地可种的百姓。
而后不交税、不纳粮,所有的收入全进了寺庙。
老和尚摇摇头,干瘪的面孔上流出一丝肃然,反驳道:“世子又在胡言了,就拿我明空寺来说,下属田亩不过百顷而已……看似庞多,但每亩地收租五斗,最多也不超过一石,一年到头,也就堪堪够养活寺内千余名僧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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