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声浪渐渐平息,年轻香客忍不住向身旁老者急切发问:“老丈!这是什么情况?不是说梵钟响过就结束了吗?”
“!!!”
老者身形摇晃,眼神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失神,嘴里一个劲地喃喃自语:“引得梵钟自鸣只是第一步,但即便是这样,也已经有了成圣的资格,若是再往后……”
“再往后如何啊?您别卖关子!!”
“那梵钟上可还有初代佛陀留下来的宏愿啊……”
老者死死盯着悬空的赤金巨钟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:“佛门这么多年,都想再留一篇宏愿在梵钟上,但即便是历任佛陀,也没有成功的,难道说?不可能!不可能!”
相较于慕清寒的静气凝神,百姓的窃窃私语,秦忌完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心态看待。
他若是没记错的话,「苦集灭道」是释迦牟尼成道后初转法轮的核心教法。
看似不知所谓,其实道理非常浅显。
苦:人生有苦。
集:苦有原因。
灭:苦可以熄灭。
道:有方法能够熄灭。
而对应这四圣谛的,则是四宏愿。
分别是「众生无边誓愿度」、「烦恼无尽誓愿断」、「法门无量誓愿学」、「佛道无上誓愿成」……
现在这小和尚写出来的,虽然不是完全相似,但含义已经大差不差了。
但若是用儒门经典来比喻,大概就是人之初,性本善。
如果有人说,有一位儒生整日念着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然后有朝一日忽然成圣,天底下的人大概都会觉得他疯了。
秦忌现在就是这种心情。
恰在此时,秦忌远远看到钟身上的一片揭语。
【诸行无常,生死如痾。
三界火宅之中,众生溺于爱河,皆为薪木。
纵发慈悲,不过因果纠缠,徒增劫灰。
夫大修持者,当如犀角独行,不结因缘。
内照孤明,吹万物为死灰。
断爱绝流,视红尘如幻翳。
风行虚空,不沾一叶;孤舟入灭,不渡一人。
诸漏已尽,梵行已立,唯求一身入寂,方为究竟圆满。】
秦忌看着这段文字,微微蹙眉。
这是初代佛陀留下的文字。
之后历任佛陀,都没能再做到在梵钟上留痕。
那这小和尚怎么……
等等!
秦忌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,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?
小和尚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是瞧见一旁的僧众难以置信的表情,大概也能猜到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。
于是仰头,死死盯着那钟壁上正欲成型的字迹。
一笔、两笔……字迹愈发深刻,钟鸣之声也愈发急促。
然而,第三笔未落下,梵钟就蓦地一颤。
内壁之上,初代佛陀留下的文字,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一般,突兀地爆出一道光芒。
那好不容易留下的印记,犹如泥沙遇水,转瞬之间便被抹平了痕迹,重新化为了光滑的钟壁,只有一抹气运幽幽飘入小和尚体内。
“唉……”
刹那间,白石广场上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扼腕叹息之声。
僧众们眼中满是遗憾,就连围观的百姓们也是一个劲的摇头。
小和尚原本没觉得有什么,但是瞧见旁人这般反应,神色也难免落寞。
这时,为他剃度的老和尚走上前来,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,宽慰道:“……徒儿,何苦作此败军之相?”
“师父,我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?”
老和尚温和一笑,摇头道:“你刚入佛门,不知道这件事的分量,已经做得很好了,当今佛陀都不如你。”
“是吗?”小和尚眼中泛起一丝亮光。
“为师岂会骗你?”
老和尚笑着点点头:“发心易,恒心难。你始入佛门,尘缘未斩、业障未消,今日能凭一腔赤诚之愿,引得这梵钟自鸣,甚至还能落上两笔,这般慧根,已是百年难遇,若再纠结别的,岂不是误入歧途……晚些时候,我带你去拜见主持,日后说不定能在佛陀座下听讲。”
“多谢师父。”小和尚躬身。
老和尚合十低诵:“佛法无边,非一朝一夕之功。今后当晨钟暮鼓,好生熬炼。待到有朝一日,心包太虚,量周沙界,这梵钟之上自会有你的宏愿。”
小和尚听了这番话,低头默然片刻。晦暗的眼眸渐渐褪去阴霾,重归澄澈清明。
再度躬身垂首,合十行礼,语气恭敬虔诚:“弟子谨遵法旨,定当晨夕不懈,砥砺心行。”
……
慕清寒摇摇头,嫌弃的拍拍秦忌按着自己的手背,无奈道:“走吧。热闹看完了……这佛门当真难缠!我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弟子?”
“……”
秦忌置若罔闻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更别说听出她的「明示」了。
是了!是了!
为何初代佛陀落笔之后,后人再无寸进?
因为初代佛陀是开创者,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,后来人走得再远,也没办法越过他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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