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四谛法言(1 / 1)

与此同时。

在最初的惊惶过后,人群止不住的细碎低语。
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望着半空中的巨钟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激动,口中念念有词:“了不得!了不得!这小和尚当真是慧根天成,方才剃度,便能引得梵钟自鸣。”

身旁几个年轻香客见状,连忙凑上前去,躬身问道:“……老丈,您见多识广,这梵钟自鸣是怎么说的?”

老者捻着雪白的胡须,长长吁了口气:“你们不知道,老朽年轻的时候,曾经随商队去过西域一趟,听别人说起过这梵钟的秘密……上一位引得梵钟自鸣的,还是咱们明空寺的主持。”

“戒色大师?”

“没错!”

老者点点头,神色愈发郑重:“若是再往前推,则是当今佛陀……”

“很厉害吗?”

“何止是厉害!佛门弟子若想成圣,一辈子总要让梵钟自鸣一次,否则根本承接不起那泼天气运。上一代一共就那么两人,这一代我至今都没听过,没想到倒是咱们中原的梵钟先响了!”

听闻此言,人群瞬间死寂一瞬,随即有人颤声问道:“老丈的意思是……若这一代再无旁人引动梵钟,这小和尚便是下一任佛陀?”

老者重重点头,一字一句道:“正是如此。”

此言一出,周遭哗然。

消息像投入水面的石子,层层叠叠向外扩散,转瞬便传遍了整座广场。

百姓们望着广场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,神色从震撼到惊叹,再到无法言说的狂热与艳羡。

秦忌按着慕清寒的胳膊,将周遭议论尽收耳底,而后无端感慨了一句:“……其实百姓们的心里,到底还是心向玄阳的。”

慕清寒侧眸看他,笑问:“何以见得?”

“因为他们真的为下一任佛陀有可能出自中原,而感到有荣与焉……倘若换成那些狂热信徒,怕是会觉得只有出自西域的佛陀才是正统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若这小和尚未来真的能成圣,玄阳倒也不是不可以扶持另一派。”

佛门分得越细,气运就越驳杂,这对玄阳当然是好事。

凭什么文运是诸子百家,武运是门派林立。

道家势微。

独独你佛门是铁板一块,烈火烹油?

慕清寒闻言,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:“那你记得和龙椅上那位去说,他这个年纪,估摸着是看不见下一任佛陀了,记得留道圣旨嘱咐后人。若是我开口,那就太不体面了。”

儒家就是这点好。

死人的话,有些时候比活人还要管用。

尤其是牵扯到皇帝的时候。

活着的时候想做些什么,底下人可能还有争执,还会谏言。

但是死了之后,只要不是太离谱,后继的新君与大臣们就算心里再不情愿,也得捏着鼻子恭恭敬敬地照做。

否则光是一个「不忠不孝、违逆先帝」的大帽子扣下来,脊梁骨都能压弯。

可秦忌却摇了摇头,长叹一声:“……算了吧,陛下正值壮年,若是我这时候让他立道遗旨,简直不敢想他会对我下怎样的毒手。”

慕清寒纯粹看热闹的心态,一个劲的拱火:“你娘不是让你来「照顾」我吗?挨顿打都不行?”

“治标不治本,挨顿打也是白挨。”

百姓们为什么信佛?

因为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,不愿意再枯坐等待,那就只能磕几个头、烧几炷香,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鬼神上。

但鬼神真的是虚无缥缈嘛?

秦忌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。

哪怕现在瞧见圣人,但是三观已经形成了,宁死不改,一条路闷头走到黑。

可百姓们没有经过德先生和赛先生的洗礼,从出生就耳濡目染,现在又亲眼瞧见圣人显圣,想不唯心都难。

“再者说……哪怕分了派系,估摸着也难抵大势,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恶,为了维系自己的信仰,他们只会更狂热,到时愿力更盛,反倒是弄巧成拙。”

秦忌说到此处,似乎想到了什么,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转过头去,白了慕清寒一眼:“你们道家坏就坏在这里!我从燕地入京的时候,一路上看到的财神庙、土地庙其实不少,这不都是你道家的气运?但结果呢?”

“……”

慕清寒置若罔闻。

秦忌却不依不饶,自顾自地说道:“全都是小门小户,要么在村头,要么在村尾,要么就干脆在荒无人烟的山里,遇见好心人修缮一番,还能勉强维持个泥塑的体面,但若是没有,索性就破破烂烂,成了旅人歇脚的地点,或是流民、乞丐的住所。自己都不在乎,朝廷就算帮衬也无用。”

慕清寒挑了挑眉,面无表情道:“我道家修的是「清静」,本就不在乎凡人香火。若不是当年老头子答应做国师……哪里能建得起这般气派的太玄观,随便找座山,收七八个徒弟也就差不多了。”

“所以才会越差越多。”

秦忌依旧是一声叹息:“百姓拜过土地、求过财神,转头就忘了。谁会天天惦记你道门?你再看佛门——哪怕是乡间最小的庙宇,正殿也必然塑着一尊大佛。你去偏殿求姻缘、求子嗣、求财帛,临走之时,难道能忍住不进正殿拜上一拜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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