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前。
明空寺主殿之内,檀香袅袅。
殿外挤满了等候观礼的香客;殿内,僧众分列左右,披袈裟,搭缦衣,低眉顺目,梵音如潮。
一个身着素白里衣的小男孩,被知客僧引着,一步步跨过门槛。
瞧着不过七八岁的年纪,身形单薄,脚步却稳健,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,瞧不见半分孩童该有的嬉闹怯意。
入殿之后。
在那尊高逾数丈的金身佛像前徐徐跪倒,神情肃穆地行了三拜大礼。
少顷,羯磨师登座,声如洪钟,响彻大殿:“求度人入我佛门,当知出家之要义。今日剃发,盖因三千烦恼丝,皆是罪业根;剃尽红尘发,方断贪嗔痴!自此以后,当舍弃凡俗名利情爱,一心向佛,求证涅盘,求脱苦海!”
小男孩长跪于蒲团之上,双掌合十,高声辞谢四恩:“弟子今日甘愿抛却俗世亲眷,断绝尘缘。上答天地覆载之恩,下谢君王水土之德,感恩父母养育之劳,顶礼三宝救度之情!自此红尘无我,一心向道!”
随后,伸手取过案上的朱笔,在一张素纸上立下初心愿文。
一旁的和尚手持银柄剃刀上前。
“剃除须发,当愿众生。断诸烦恼,速证涅盘。”
剃刀贴着头皮划过。
先剃两鬓,再剃后脑,唯独头顶正中,刻意留下一撮短发。
小男孩膝行几步,跪至本师座前。
老和尚手握剃刀,沉声厉喝:“……衣食锦绣、儿女情长,皆是诱人之物。今日削发之后,再难重返,汝当真不悔?”
这是佛门留给每一个求度者的最后退路。
殿内梵音骤停,连殿外的香客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小男孩抬起头,朗声答道:“……弟子为脱离轮回诸苦,唯求证得涅盘!恳请长老慈悲,度我出世!”
三遍问。
三遍答。
老和尚笑念一声善,手起刀落,削去最后一缕青丝。
随后取案上净水,轻淋其头顶,诵梵文,洗俗业,加持清净道心。
“自今日起,赐汝法号——法明!”
老僧声音平缓,解释道:“法者,轨则也;明者,离暗也。愿你持戒修行,早证涅盘。”
法明默默听完,而后手捧发丝与愿文。在知客僧的引领下,一步步走出大殿,往广场中央的梵钟而去。
钟身覆着斑驳铜锈。
但就在小和尚将它们投入火盆后,纸张瞬间化为灰烬,青丝在火中噼啪作响……
随后,地面竟也轻轻晃动了起来。
起初还只是脚底微微发麻,但很快身体就都左摇右晃起来。
香客们脚下一个踉跄,有人失声惊呼:“地龙翻身了!”
人群瞬间骚动,有人慌慌张张往空旷处跑,有人抱着孩子蹲下身,面上满是惊惶。
但很快,那种颤动就停止了……
没有山崩石裂,也没有屋瓦坠落。
反倒是那口满身铜锈的古钟,忽然轻轻一颤,伴随着一阵钟声,大片暗绿色的铜锈,簇簇剥落,露出底下温润的古铜底色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那口重达万斤的铜钟,竟在众目睽睽之下,缓缓离开了石座,一点点悬浮到了半空之中,并且越浮越高、越浮越大……
遮天蔽日的同时,周身也逐渐亮起刺目的金色光芒。
风声停了。
人声也尽数消弭。
所有人都仰着头,呆呆望着半空,连呼吸都忘了。
下一刻——
轰!!!
万丈金芒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,钟声瞬间笼罩了整座明空寺。
钟声所过之处,飞鸟敛翅坠地,林间虫豸噤声。
而殿前的一众高僧,此刻早已面色剧变。
“梵钟自鸣……竟是梵钟自鸣!”
“此子何德何能,竟能引动梵钟认可!”
“天佑我佛!天佑我佛啊!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秦忌也是姗姗来迟。
越是靠近殿前广场,就越能感受到那股神秘浩瀚的磅礴气息。
慕清寒也是圣人,区区法器自是难动摇的。
秦忌虽然修为被压制,但毕竟见过真正的圣人,也能勉强保持平常心。
但是寻常百姓是没有接触圣人的机会的,面前这一幕或许是他们这辈子当中,见到的最震撼的一幕。
深刻感受到自己渺小的同时,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。
待到二人站定,纵使秦忌见惯了大场面,此刻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缩。
只见广场中央,记忆里的那口钟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散发着金光的巨钟,静静的悬浮在空中。
单看大小,怕是有数千万斤之重。
周身萦绕着千万道细碎的淡金色流光,如游鱼般环绕游弋。
“慕姨,那些就是气运?”秦忌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,一边抖腿,一边感慨。
之前武帝偷袭他也好,慕姨和武帝斗法也好,基本都是小打小闹,眨眼间便结束了。
这才叫修真啊!
那口钟的威压,让他升不起任何反抗的情绪,本能的想要跪地膜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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