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忌深吸口气,转移话题问道:“大师,既然我们相谈甚欢,那不知我何时才能离开?”
“随时。”
“!!!”
秦忌眼睛一亮,追问:“那要怎样离开?”
“心无挂碍,便无桎梏。”
“哦~~”
秦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。
闭上眼,凝神敛气,正要尝试。
年轻僧人忽然开口劝阻:“世子莫要着急……”
“???”
秦忌倏地睁眼,眸底掠过一抹疑惑。
年轻僧人自顾自的解释:“世子如今身负气运,虽说仗着一颗慈悲之心,不至神魂崩毁,但若心中始终是无佛,甚至蔑佛……那佛门愿力于世子而言,终究是外力寄身、道脉相悖,无异于蚀骨剧毒。此番若是离去,七情翻涌、杂念丛生,焚身之苦便是岁岁不休、日日不止。”
秦忌当即瞪眼:“嘿!你这秃驴,我都说了,见性即佛……那我心中有自己,不就是有佛?何来无佛、蔑佛之说?”
“……”
年轻僧人静坐如故。
不嗔不怒、不辩不答,唯独身后菩提树簌簌震颤,枝叶摇曳。
秦忌察觉到杀意,瞬间收了桀骜姿态,神色一转,恭恭敬敬双手合十,语气端正:“弟子愚钝,还请大师赐教。”
“小僧可与世子论一论佛经,辩一辩禅理,涤清世子心中偏见执念。待你心无排斥、念无芥蒂,道脉相融,这焚身之苦自会消解。”
“就这?”
“……”
僧人颔首,随即补了一句:“但若是世子想借由这一身气运成圣,还是得心向佛门才行。”
“……”
你TMD。
说来说去,不还是要度我入佛门吗?!
秦忌叹了口气,满脸无奈的表情:“大师,佛法高深,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够涤清的?”
“……”
“要不这样吧……我刚刚靠近这棵菩提树的时候,明显感觉到体内气运温顺了下来,大师既是佛陀留在梵钟上的一缕执念,现在又在我体内,想必肯定有压制气运的办法,还请大师帮我压制一番,待我出去之后慢慢悟。”
“此间千载光阴,外界不过弹指一瞬。世子若真想钻研佛道,还是在小僧这里为好……”
“???”
你他娘的听不出我这是委婉的拒绝吗?
秦忌深吸了一口气:“大师,这就不是时间的问题,不就是对佛门不再有偏见吗,这个简单。”
年轻僧人笑着摇摇头:“……人之成见,岂是转瞬就能消弭的?世子若不入佛门,佛门大憾。”
“!!!”
秦忌当即抱拳:“实不相瞒!弟子素来敬仰佛门。佛门断情欲、远红尘、守清戒,不贪风月、不染情爱,这般高洁德行,世间罕有。我本心所向,恨不得天下男子,除我之外,皆入空门、守戒清修!”
“……”
“这是实话,我可以发四!”
秦忌竖起三根手指,言之凿凿:“但有虚言,天打雷劈!”
年轻僧人抬眸,一语道破他话中虚实:“可是世子的心告诉我,世人有情爱牵绊,方有阴阳相济、生生不息。若天下男子皆入空门,断七情、绝六欲,弃婚配、舍伦常,则夫妇不偶、子嗣断绝。千秋人族香火,何以延续?四海苍生血脉,何以传承?”
秦忌满脸诧异:“大师竟能看透我的心?”
“岂不闻佛门他心通?”
“???”
秦忌皱了皱眉:“不告而取视为偷,大师未免太无礼了……”
“世子若是肯说实言,小僧又何必行此龌龊之事?”
“那大师收回神通了吗?”
“……”
年轻僧人不语。
秦忌撇撇嘴,心想:难就就别怪我了。
我一个大活人,还能被你这一缕残念压制吗?
是你逼我的!
既是儒生,吟首湿先。
【三上云阶悠亚立,】
【桥横星汉本清嘉。】
【有风拂槛菜心碧,】
【一霎光影各天涯。】
评论诗句,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,就是看它的画面感。
秦忌现在就很有画面感。
好白!
年轻僧人盯着秦忌看了看,面无表情道:“……世子以尘俗风月之语戏禅心,殊不知三界万象,风月情爱,皆是红尘虚妄、转瞬空华。世子执于声色字句,困于俗世欢愉,是以目见浮华、心生杂念。你所见之景、所吟之句,万般旖旎风月,不过人间皮囊幻象。于我而言,无美无丑、无俗无雅、无扰无乱。”
“是吗?”
秦忌一顿,暗自憋笑:“大师若真不在乎,又怎么会说这么多呢?”
“……”
“我没有大师你那么高尚的德行,我就是一个俗人而已。”秦忌揣着手,问道:“大师,你渴望力量吗?”
“世子意欲何为?”
年轻僧人皱眉说道:“若是用以逞私欲、争权柄、夺道统,横行世间,扰众生安宁,则是祸根,小僧何需渴望?若是用以拔除苦难,庇护苍生,消弭祸乱,令迷途之人得以安身,纵千磨万劫,亦可坦然受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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