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账之后，二人走出一段距离。

秦忌将手里的发环塞到岳缨手里，笑问：“怎么样？我砍价是不是很厉害？”

“……”

岳缨转头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：“你居然还肯花三钱银子，按你那得理不饶人的性格……他狮子大开口在先，违背律法在后，不是应该让他白送吗？”

秦忌神色自若，淡淡问道：“你瞧见他左腿没有？”

岳缨微微一愣，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是断的。”

“啊？！”

“膝盖以下是空的，接了根木棍。想来是早年在哪里落下的残疾。”秦忌说道：“没去明空寺估摸着也是这个原因，那儿人太多了，他移动起来不方便，还不如守着这儿的一亩三分地。”

“那你还把价格压那么低？！”

岳缨眸中划过一丝懊悔与不忍，有些埋怨地斜了他一眼：“他还带着个孩子呢……”

“我又没有诓他！他若只是说那是杂木手串，卖再贵也是一个愿打，一个愿挨，但他贩假，那就犯法了。高祖最恨的，除了贪官、秃驴外，就是奸商，今日若不是我，而是被别人瞧破，那他就不只是不赚钱，而是要割肉了，否则五十大板下去，不死也差不多。”

岳缨默然片刻，虽然知晓他说得字字在理，可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忍，小声嘀咕道：“道理我懂，但稍微让他赚一点没关系吧？”

秦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，斜睨着她：“所以我临走的时候，往她闺女怀里塞了二两银子。”

“？？？”

“如何？”

“真是脱裤子放屁！”

“这怎么能是脱裤子放屁呢？”

秦忌一耸肩膀，理直气壮地反驳道：“前者是警醒，后者是因为你喜欢，所以值这个价……若是傻乎乎的被他骗了，指不定就变本加厉，早晚被人逮住。敢在京城做这种事，一看就是外地人没经过社会的毒打，惹谁也不能惹高祖的规矩啊，哪怕偷偷摸摸的呢？”

“……”

岳缨知道自己辩不过他，索性沉默。

随手将头发扎成一捆，用发环草草束住，忽然好奇地问道：“但你为什么对玄阳律那么熟悉？之前入京，你跟徐允闹矛盾的时候就侃侃而谈……刚刚你在店里胡诌，还有砍价的时候，居然都能扯几段。”

“……你不熟悉吗？”

“你跟我怎么能一样？”

岳缨挺了挺胸脯，理所当然道：“……我是捕头，若是不懂律法，怎么服众？”

但岳缨对律法的了解，也就仅限于犯了什么案子，大致要怎么处理，嘴上念叨两句，然后押回去交给京兆府尹判决。

完全不可能做到秦忌这般，背诵得一字不差。

秦忌双手枕在脑后，漫不经心地笑了笑：“我也是啊……若是不懂律法，就算说得有道理，对方也会觉得我是拿世子身份压人。”

“所以呢？”

“我不喜欢。”

“有病！”

“随你怎么说～～但是搬出律法来，那就是高祖的意思，只要我有理，哪怕是强词夺理，在陛下面前我也是不怵的，这多好用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当初咱们教训沈佑的时候你忘了？仗势欺人的感觉才是最棒的。我其实一直不提倡用蛮力，揍人要动脑子，得揍完，他还得咬着牙鼓掌叫好，那才叫过瘾！下次有机会我再演示给你看。”

“真是怪人。”

岳缨抿了抿唇，低声吐出了四个字。

秦忌轻笑一声，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
随后无视她的凶恶眼神，自顾自说道：“……都说了我请客，放着那么多价值连城的首饰不要，偏偏要这么一个发环，你也是怪人。”

岳缨将别在耳后的一缕鬓发轻轻理了理，哼道：“说了我不喜欢那些娇气累赘的首饰，戴出去让人笑话。”

“那你选一件贵的，再倒卖出去，刚刚也不至于为了十两银子面露难色……”

“那我成什么人了？”

“可这是割我肉的机会啊～～你居然会心疼我的口袋？”

“？？？”

岳缨闻言，这才后知后觉，面露浓浓的懊悔之色。

抓着秦忌就要往回走：“有道理啊！你怎么不早说？我要把那家店给包圆！”

“欸！迟了。”

“嘁！你现在送的礼物我也很喜欢。”

“谁说我现在送你礼物了？”

“那我头上的发环是什么？”

“那只是帮你砍价，顺手付钱而已……”秦忌笑呵呵的朝岳缨摊开手掌：“这等地摊货做礼物，传出去岂不是败坏了本世子的名声，麻烦岳姑娘给我三钱银子。那二两算是我的善念，就不找你报销了。”

“？？？”

岳缨一愣，但见秦忌表情、语气都不像是开玩笑，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拍在秦忌手里。

力道贼大。

拍得秦忌手心都红了，而后快步离开。

秦忌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，笑吟吟地凑上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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