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长安月·临(1 / 1)

河西裂变 大火勺 1708 字 5天前

大唐天复二年七月

天子决意动身前往城外河西联军大营。

李存勖开口问道:“陛下今日出行,车驾仪仗何在?”

天子默然垂眸,不作言语,身侧何皇后轻声作答:

“当初被韩全诲一众裹挟离长安之时,走得太过仓促,全套銮舆尽留长安城中,未曾带出。”

“陛下稍待片刻。”

李存勖应声,旋即转身步出行宫。

行宫门口值守之人,乃是李茂贞麾下义子,名唤李继昭,现任凤翔牙将,掌行宫外围巡防防务。

见李存勖出门,李继昭当即上前拱手行礼。

李存勖直视着他,开口问道:

“你识得我是谁?”

李继昭礼数周全,恭声应答:

“河东世子之名,天下尽知,末将自然认得。”

“认得便好。”

李存勖心中早已暗自盘算妥当,甚至备好了一番说辞与后手手段。

岐军之人向来世故,他本以为对方必会推诿拖延、借机拿捏,已然做好了对峙施压的准备。

随即沉声吩咐:

“速去备一辆华贵车马过来,天子要出城前往联军大营。”

李继昭闻言,心中念头一转。

自家义父李茂贞,早已在城外河西大营,滞留十余日。

义父尚且如此,又何必在天子出行这种小事上多做阻拦、徒生事端?

多这一趟车驾行程,根本无关轻重。

他全无半分迟疑,再度拱手行礼。

“末将领命,即刻去办。”

不多时,李继昭便寻得一辆规制锦绣、用料华贵的车马折返行宫门前。

车马齐备,天子与何皇后登车,随行朝臣、内侍、蜀中使者依次列队。

李存勖策马在前引路,一行人整肃成行,缓缓驶出行宫,穿行于凤翔街巷之中。

天子抬手挑开车帘,向外望去。

街边一队军士以白布掩住口鼻,手上覆着布套,正沿路抛洒一堆白色粉末。

天子心中生出疑惑,便命内侍唤来前方引路的李存勖。

“那是何物?军士为何沿街撒布白灰?”

李存勖勒住马缰,回身答话:

“此乃河西军定下的消杀之法,撒下之物乃是石灰。河西那边唤它熟石灰,用来祛除疫气。”

天子闻言缓缓颔首。

“石灰,朕倒是见过。”

天子望着沿街往来巡逻的兵卒,又开口问道:

“河西军入城之后都在凤翔城内做了些什么?为何街上巡防之人依旧是凤翔军?”

李存勖勒住坐骑,从容答道:

“河西主力皆屯于城外大营,不曾接管城中防务,街市巡守依旧交由凤翔军士。河西军在城内只做三件事:开仓放粮赈济饥民,收治伤病百姓,再便是方才所见,沿路撒布石灰消杀疫气。城中治安之权,尚未插手。”

天子听完,目光沉沉扫过街边往来的凤翔巡兵,一时默然不语。

一行人呼啦啦行至城外大营,守门军士见李存勖打马在前,便未做阻拦,直接放行。

天子放眼望去只看见连片营帐,道路周遭却少见人影,不由得心生疑惑,遂唤来李存勖开口问道:

“营中将士怎的不见?”

李存勖勒住马缰,转头回话:

“今日河西大营后方补给队伍恰好抵达,军中搭起高台,有大戏上演。大部分军士皆被组织前去观戏了。”

车马一路向前,行至校场一带。

天子掀开车帘,抬眼便望见校场正中搭起一座高台,数名河西大营的女兵立于台上,鼓乐响起,正唱着秦腔。

台下军士密密麻麻围作一片。这本是河西军安排下来,供将士消遣观演的场次。可一众久在藩镇行伍的老兵痞哪里耐得住安分,不多时便有人按捺不住,吹起口哨,高声吆喝起哄,更有几人放开嗓子,跟着哼唱淫词滥曲。

哨声一响,早等候一旁执木棒的队伍立刻迈步冲出,径直扑向闹事之人。

行刑之人下手自有分寸,棍棒刻意避开头颅、脸面与手臂,只重重落于后背、臀腿之处。

挨打的兵士受上几棍,皮肉虽疼却不伤筋骨,嘴上依旧不肯安分,兀自叫嚷笑闹。

每一名军士挨上棍棒,台下便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。

隔不多时,又有兵士按捺不住,再度起哄撩闹,棍棒队便再上前惩戒,阵阵喧哗哄笑此起彼伏,在校场之上来回荡开。

天子望着眼前喧嚣怪诞的场面,转头看向身侧李存勖。

“动手责打与被责打的,各是哪一部人马?”

李存勖应声回话:

“持木棒者,乃是河西军的惩戒队。台下起哄生事的,多是静难、彰义两部将士。”

接着小声说道:

“其中亦掺有河东军之人。”

天子见状一时语塞。

“这…这…”

李存勖望着校场中闹哄哄的人群,低声感慨。

“习惯了,习惯了。糙汉子吃不得精米饭。”

李存勖侧过头开口。

“陛下,要不要此刻亮明身份?”

天子轻轻摆了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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