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天复二年七月
自六月底汴军尽数撤去凤翔外围,岐王李茂贞方才缓缓放开城禁,准许城中饥苦百姓出城四散求食。
李茂贞急遣士卒西往陇州,催促当地输送粮草入城,以解凤翔城中粮荒。
一队凤翔散兵外出搜寻补给,于岐山一带寻到一处朱温遗留的岐山粮台。
凤翔兵士先行上前试探占据,又被西进的河西军撵走。
七月初一,董灼、李存勖二人统领河西河东联军,行至凤翔城下。
大军列营于城外旷野,旌旗连绵。
城门之上,吊桥高悬,李茂贞下令紧闭四门,城头守兵披甲持刃,戒备森严。
天子李晔与李茂贞一同登上凤翔城楼,居高临下,望向城外连绵开来的联军阵列。
董灼独自打马上前,行至护城河边,脑袋一歪,半边嘴角斜斜往下撇起,盯着城上一甲胄精良的中年人,想那便是李茂贞,喊了声:
“恩主。”
城头之上,李茂贞俯身向下望去,马背之上这身形壮硕的汉子,一段旧事自李茂贞心底浮起。
往昔董灼曾遣使者,携重金贿赂自己与韦昭度,方才求取到河西的旌节。
彼时李茂贞一直以为,董灼便成了自己兜袋之中可以驱使的人物,却不曾想其后董灼行事屡屡背刺凤翔。
董灼抬起右臂,手掌向后缓缓摆开,胳膊朝身后的大道方向舒展,意在示意后方绵延不断的粮车队伍。
城头上的李茂贞见了这手势,只当董灼是有意扬威,借着这个动作向自己炫耀身后浩浩荡荡的大军兵锋。
董灼望着城头,戏谑道:
“不知岐王,眼下还能吃上饭否?”
这时天子往前踏出半步,越过李茂贞,目光投向护城河之前的董灼:
“昔日卿遣使者入凤翔,言麾下将士心向王室,愿为朕死战。今日大军兵临城下,董卿可如实告朕,此番前来,究竟意欲何为?是护朕东归长安,还是再起刀兵?”
城下马背上的董灼方才将视线从李茂贞身上挪开,留意到立在他身侧那名与自己年岁相近的锦衣之人。
那人一身绛红锦袍,衣料绣着暗纹,华贵沉静,并无刺眼明黄。
数月围城困厄虽令他神色憔悴,身形清减,身上衣装却依旧齐整,不曾落得褴褛不堪。
只看李茂贞微微侧身后退半步的姿态,董灼心中瞬间便已了然,这便是当今天子李晔。
董灼抬手一扬,示意城头众人稍安勿躁。
紧跟着他翻身下马。
城头之上,天子、李茂贞连同一众凤翔将吏,全都下意识以为董灼将要屈膝跪拜,行朝见之礼。
城下联军阵列当中,李存勖伸长脖颈,目光紧紧锁定护城河前那一道身影。
谁也未曾料到。
董灼脚下猛然发力,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,竟是纵身一跃,径直蹿上了凤翔城头。
变故陡生,全场死寂。
天子惊得身子猛地向后踉跄,险些站立不稳。
李茂贞面色煞白,惶急向后退去。
城头之上的凤翔守兵与文武官吏,无不惊骇欲死。
董灼抬手,随意向着天子打了一声招呼。
“哟。”
不等李晔回应,董灼身子猛地一转,闪身便冲到李茂贞身旁,大手探出,一把扣住了对方的臂膀。
董灼低头看向面色惨白的岐王:
“岐王可愿与我下城?”
立在李茂贞身侧一众义子之中,不乏血勇之辈,强顶心头莫大恐惧,跨步上前拦在董灼跟前。
一人厉声喝道:
“夺天子贼!放开我义父!”
董灼全然无视身前的呵斥,手掌死死扣住李茂贞的胳膊,拽着人便朝着城墙内侧的梯道迈步走去。
一旁李茂贞的几名义子粗喘数口,厉声嚎叫着,一齐挥刀冲向董灼。
董灼见数人奔袭而来,心中暗道李茂贞麾下义子之中,定然也有史建瑭那般踏入内力境入炁之辈。
当下不再留手,周身真气意象骤然全开。
可迎面奔来的几名凤翔义子浑然不受这股无形气势的影响,依旧红着眼不顾一切向前猛冲。
董灼见状心下明了,对面修为低微,难以察觉。
李茂贞只觉肩头一松一紧,眼前一花。回身望去时,方才嚎叫扑上的几个义子已然倒地,鼻青脸肿,躺在地上哎呦呻吟不止。
过了片刻,二人走下楼梯,李茂贞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下来。
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董灼,开口问道:
“你我虽无恩义,却颇有渊源。今日我若是大开城门,你待如何处?”
董灼头也不回,直接答道:
“不如何。此行接驾,若不解决凤翔问题,都对不起一路的车马粮草。”
李茂贞沉默良久,城头躺着痛呼不止的义子,城下密密麻麻的联军。
几番权衡之后,李茂贞终于开口,向着身旁的守城将官下达命令。
“开城门…”
军令一层层顺着城头传下,不多时沉重的凤翔大门伴着沉闷的轴响,缓缓向内敞开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