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湟水风缓 议事言滞(1 / 1)

河西裂变 大火勺 2123 字 5天前

大唐乾宁二年八月

董灼出使河湟,思芳一身劲装随侍身侧。

河西节度使仪仗缓缓行至城下,玄色旌旗上“河西节度”四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甲士们步伐沉稳,甲叶碰撞声与马蹄声交织,打破兰州广武的宁静。

湟水两岸的秋意已染黄了沿岸的胡杨,兰州广武城头飘扬的吐蕃赞蒙白牦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,银白的牦毛穗子衬着湛蓝的天,透着一股雪域独有的庄严。

城门处,早已接到通报的云阳,一身绛红织金袍服,外罩白狐裘披风,腰间悬着嵌绿松石的弯刀,头戴鎏金点翠冠,冠上垂落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
云阳身后立着侍卫瓦娜,以及手持长柄金戈的亲卫。

见董灼仪仗近前,云阳微微颔首,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:

“河西节度远来,河湟蓬荜生辉。”

董灼翻身下马,解下腰间旌节,双手执持微微躬身:

“女神君亲迎,董灼不胜荣幸。”

目光掠过云阳,见她眉眼间依旧是往日的英气,只是鬓边多了一串红珊瑚串珠,更显华贵。

两人目光短暂相接,云阳眼帘微垂,侧身抬手:

“节度一路劳顿,先入城中休整,再启程往鄯州。”

兰州到鄯州的驿道两旁,尽是长势旺盛的青稞田,偶尔能见到放牧的吐蕃牧民,他们见了白牦大纛与河西仪仗,纷纷俯身行礼,口中念着祈福的话语。

途中董灼与云阳并辔而行,公开场合皆守着礼数,言语间多是河湟与河西的风土人情,未提及半句联姻之事。

三日后,鄯州宫廷的议事大殿内,气氛凝滞得近乎窒息。

大殿穹顶悬挂着鎏金经幡,地面铺着厚厚的氆氇,上师洛桑嘉措端坐于左侧首座,一身藏青色僧袍,手持经轮,双目微阖,神色淡然。

下方依次坐着噶尔扎达、扎云丹、云巴朗三位大臣,三人皆是身着锦袍,腰佩金玉,却个个面色凝重,目光在董灼与云阳之间游移。

董灼身着节度使常服,端坐于右侧客座,目光平静地望着殿中众人。

前日已正式递上联姻文书,此刻只待河湟一方回应。

然而从晨光初露到日影西斜,大殿内竟无一人开口。

噶尔扎达几次张了张嘴,终究是看向扎云丹,扎云丹却捋着胡须沉吟,云巴朗则频频瞥向上师洛桑嘉措,大殿里只有经幡飘动的细微声响,尴尬如无形的雾霭,笼罩着每一个人。

云阳端坐于殿上主位,双手置于膝上。

原以为联姻提议一出,必会引发激烈争执,毕竟河湟的规矩与中原迥异,云阳的身份更是特殊。

可谁知满殿大臣竟都选择了缄默,既不赞同也不反对,这般死寂让云阳心中暗觉好笑,待日头西沉时,终是按捺不住。

“今日议事暂歇。”

云阳起身,声音打破了大殿的沉寂。

“瓦娜,你留下照看大殿诸事。”

说罢她看向董灼,语气稍缓:

“河西节度远道而来,想必未曾见过湟水秋景,不如随我出游一观?”

董灼起身拱手:

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。”

两人并肩走出宫廷,云阳唤来两匹神骏的三河马,翻身上马后,她转头对董灼道:

“郎君随我来。”

话音落下,便策马朝着湟水河畔奔去。

董灼紧随其后,马蹄踏过鄯州街巷,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。

湟水河畔,秋风拂面,水汽的清凉吹散宫廷中的憋闷。

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,远处的祁连山脉白雪皑皑景致壮阔。

云阳勒住马缰,望着滔滔河水,轻声道:“没想到今日会是这般光景。”

“云阳麾下大臣,皆是谨慎之人。”

董灼策马上前,与她并肩而立,私下里便换了称呼。

“毕竟此事关乎河湟根基,他们需得细细斟酌。”

云阳转头看他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:

“郎君可知,我这雅砻钦莫的身份,意味着什么?”

“董灼知晓雪域神谕所指,天命血脉化身。但联姻之举,是为河西与河湟百年安宁,董灼并非一时兴起。”

云阳沉默片刻,勒转马头,缓缓沿着河岸前行:

“湟水滋养了河湟,也见证了雅砻的迁徙。当年上师护着我,带着噶尔扎达他们逃离逻些,一路历经艰险,才在此地立足。”

云阳声音轻缓,带着几分追忆。

“上师也是在那段颠沛流离的岁月里,晋身真气大宗师的。”

董灼静静听着,知晓河湟基业来之不易,也明白云阳的顾虑。

云阳心底微叹。自己有意袒露私衷,句句夹带心绪,情郎应答却只论邦交安稳。

云阳的血脉太过尊贵,雅砻骨系的钦莫,等同于昔日的吐蕃赞普,而赞普的联姻向来关乎国本,绝非私事。

与此同时,鄯州宫廷内,瓦娜守在殿中,听着几位大臣的窃窃私语。

噶尔扎达解下着腰间的弯刀,递于侍卫:

“钦莫今年已廿三了,总不成一直这般孤零零一个人过活。”

扎云丹眉头微蹙,反驳道:

“钦莫便是昔日的赞普,赞普只能与四大尚族结亲,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。”

“呵呵,祖制?”

云巴朗冷笑一声:

“呵呵,祖制?没庐氏还在羊同打内战,其余三大尚族当初没一个跟俺们走,如今上哪儿寻那合适的人选?”

噶尔扎达目光扫过上师洛桑嘉措,半开玩笑说道:“上师与董灼同为真气大宗师,不如你俩打上一架,谁赢了便听谁的?”

这话一出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
洛桑嘉措缓缓睁开眼,手中念珠停顿片刻,轻轻叹了一声,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。

这些大臣并非恶意,只是此事太过棘手,才说出这般不着边际的话。

“休得胡说!上师乃圣王之师、护国之士,岂能这般戏言!”

洛桑嘉措摆了摆手,声音平淡:“都退下罢。”

噶尔扎达三人见状,不敢再多言,躬身行礼后退出了大殿。

瓦娜看着他们的背影,又望向闭目沉思的上师,心中暗忖,这联姻之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成。

次日,原本约定的议事依旧不了了之。董灼在鄯州停留多日,宫廷内始终没有明确答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