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乾宁三年六月
董灼在河西东道刷完存在感,带着思芳、瓦娜一众人返回甘州张掖。
车驾进了城,董灼看了眼思芳。
“给瓦娜在内直司找个位置,领年俸。”
“内卫副统领。”思芳接话,“她是内力境,这个位置刚好。”
瓦娜颔首应下,思芳便抬手引着她,径直往内直司内卫曹的衙署走去。
衙署内吏员早已当值,见思芳前来,忙起身见礼,思芳略一颔首,便将瓦娜的身份与入署事宜简略交代,领着她办妥登记、入册等一应手续。
待手续落定,思芳才又开口:“瓦娜大姊,再跟我去安排居所。”
瓦娜连忙推辞:“不用不用,我都想好了。”
董灼和云阳在城东那两处宅子,东院西院隔一条街。
董灼自己还没去住,西院被瓦娜先占了。
思芳见瓦娜占了西院,转身便去占了东院。
董灼没理两人放肆,径自去找普新。
普新散值后,正坐在案前,对着剑、炉、符、经几样物件发呆。
董灼推门进来,普新只点了点头,目光还落在那些东西上。
董灼很少见到普新这副模样,但感觉这应该不是第一次。
没出声,直接拿起那本《真武七劫剑》,随手翻开。
普新也不恼。
“练到哪一步了?”董灼问。
普新不说话,从他手里拿过经书,翻到一页,又递回来。
董灼低头看去。纸页上是普新的字迹,抄得工整——
夫至道不遥,在尘出尘。未经世事,何异夏虫。修此劫者,当隐迹市廛,混俗同光……行之三月,初则心随境扰,乍喜乍悲。次则境随心转,虽处市井喧阗,如入圆峤方壶。修之百日,众生万相,过眼分明,而我心湛然,纤尘不染……
董灼看完,合上经书。
“看懂什么了?”普新问。
董灼摇了摇头。
他将经书放回案上,在普新对面坐下。
“我想对韩逊动手。想和你聊聊,要准备哪些。”
普新看着他,没有立刻接话。过了片刻才开口:“野战有优势吗?”
董灼如实道:“不清楚。没打过正经藩镇边军。也不知灵武军和河湟雅砻兰州军相比如何。”
“既然战力不明,就要大兵压境。打上一场,便看清了。”
“攻城怎么解决?”普新又问。
董灼沉吟片刻。
“不想走蚁附攻城的老路。单独新建一个电弧固氮阵列工场,所出稀硝酸浓缩后配合白叠子花做硝化棉,爆破攻城。为了爆破攻城,需要压制城防——轴承加杠杆加鞭鞘,简易抛石机,快速部署,规模压制。”
说罢,他看向普新:“听不听得懂?”
普新点头:“懂了。”
董灼不信,脑子过了一遍方才看到的经文,捡出一句:“未经世事,何异夏虫。”
普新反问:“还想不想聊了!”
董灼没接这茬,补了一句:“兵力调整和前期渗透,已经开始了。”
普新思忖良久,伸出一只手,逐项掰指。
“粮秣根基,辎重续供。”
董灼接口道:“公社铺了,地也分了,是时候动员起来了。前面说的轴承,正好对应辎重运输。”
“四方地缘,邻藩周旋。”
“如果选在冬季,山川河谷大家都难走,但我们的骑兵战场封锁优势反而放得开。”
“排兵列阵,器械依仗。”
“前面说的新式简易抛石机,只要有水有泥沙,寒冬里弹丸取之不尽用之不竭。”
“正名立义,绥靖舆情。”
董灼嘿嘿一声。
“整肃人事,固结内外。”
“需要河西各州公社卫所出骨干,充入行营。行营跟随大军,占住一地,便在一地铺展公社建制。”
普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点冒险。但今天的河西,也不是不能试一下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普新掰回手指。
“不能光依靠公社转运,还是要组建后勤部队。你在内枢堂鼓动一次人心,把高层动员起来。其余的,你按你的想法忙去。”
董灼起身要走。刚走到门口,普新忽然叫住他。
“经书拿走。”普新朝案上那本《真武七劫剑》扬了扬下巴,“没事看看。”
董灼转过身:“我带走了,你看什么?”
“那是我默写的。写了很多,不差这一本。”
董灼拿起经书,随手翻了翻。本着礼尚往来,他看了看普新案上那一摊剑、炉、符、经,开口道:“炼丹我不懂。但物质我懂,我可以教你。”
普新闻言便往外赶。
“滚滚滚!道爷不炼丹!道爷炼五石散行不行!”
“河西禁毒,莫要自误。”董灼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。
普新抓起案上一卷空白符纸,想了想又放下了。
董灼出了普新住处,没走几步,迎面撞上思芳、瓦娜,还有原节度使卫队的于兆——如今是内直司察验曹甘州主事。
几人向董灼见礼。
思芳上前一步:“兄长,于兆这些年在内直司当差,甘州地面上的事没有比他更熟的了。我想举他出任察验曹行营副总管,协助李彦。”
思芳又学着董灼口吻补了一句:
“互相监督,共同进步。”
董灼边走边听,脚步没停,走出没几步,点了点头。
“于兆出任内直司察验曹副总管。明面上,接的是李彦行营通判诸曹事兼领掌书记事中的掌书记事。”
于兆躬身领命而去。
董灼脚步不停,径直朝东院走去。
思芳跟在后头,脚步渐渐慢了下来。
瓦娜走在思芳身侧,目光在董灼和思芳之间来回看了几眼。
果然。
董灼回到东院,当即把思芳连人带物什都请了出去。
“自己去跟瓦娜挤。”
思芳张了张嘴。
董灼一脸不耐烦:“去去去去去。”
思芳站在原地,嘴角动了动。
瓦娜别过脸,强忍着笑意。
董灼推门进了东院,门在身后合上。
瓦娜转过头,看着思芳。
思芳看着她。
“……走吧。”思芳说。
两人往西院去了。夜风从街面上穿过,瓦娜腰间的酒囊轻轻晃着。
思芳走在她身侧,脚步渐渐恢复了平时的节奏。
瓦娜忽然开口:“他平时也这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