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灵州冰寒 四面合围(1 / 1)

河西裂变 大火勺 1767 字 5天前

大唐乾宁三年十一月

朔方灵州州治回乐,黄河横穿城北,河面凝结半尺坚冰。

灵州节度使府正堂,麸炭在铜盆中熊熊燃烧,却散不开韩逊眉宇间的凝重。

韩逊三十有余,面膛黝黑,墨色圆领袍外罩一层轻薄软甲,端坐案前,反复摩挲一纸边报。

堂外亲兵躬身入内:“使君,威州嗢末北逃入灵,边堡问是否照旧接纳。”

韩逊只扫了一眼边报:“又是杨善的手笔?”

亲兵迟疑:“边堡未探明,只说蕃部携眷驱畜,规模不小。”

去年冬日,威州鸣沙蕃部越境劫掠会州,河西杨善当即率军奔袭鸣沙,大破诸部。

韩逊沉默片刻:“照旧办。开仓施粥,西南荒滩划安置地。去吧。”

亲兵领命退出,韩逊重新提笔传令。

不过旬日,十一月上旬,灵州西南边境急报接连涌入节度使府。

第一名斥候奔入正堂,单膝跪地:“使君!威州诸蕃连营迁徙,队伍绵延数十里!”

第二名斥候已从侧门抢进来,跪在头一人旁边:“使君!西南安置地已爆满,各部饥寒交迫,开始冲击戍堡,抢粮抢水!”

先前那名斥候抬头补充:“边地蕃部口中皆喊‘河西军在后’,怕是——”

“怕是什么?”韩逊脸色沉了沉。

“怕是后面还有大军。”

韩逊盯着他俩,片刻,一掌拍在案上。

“驱寇入塞,用心歹毒,竖子猖狂!”

韩逊即刻点将调兵,亲率一千朔方牙军,会同州营士卒、各部曲私兵,凑足三千兵马,驰援西南边境维稳。

朔方牙军久镇北疆,皆是精锐。

一日疾驰直抵边境,精锐列阵、弓弩张弦,冲击戍堡的蕃部无力抗衡,尽数退回荒滩安置地。

乱象暂歇,隐患未除。

韩逊驻马,停在蕃部营帐边缘。满目衣衫褴褛,老弱垂泣、幼童啼哭。

威州方向,天际一线灰蒙蒙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杨善往年惩戒蕃部,向来止于击溃来犯之敌,从不会尽数驱逐全境。

心底的不安,在十一月中旬彻底落地。

数名游骑斥候策马狂奔而归,甲胄带血:“使君!威州全境易主!河西杨善大军入驻,境内所有蕃部、汉人坞堡溃散北逃或就地被歼,全境尽数竖起河西黑底赤龙旗!”

话音未落,东侧斥候踉跄入堂:“报!安乐山东侧发现大批河西骑军,甲仗精良,直逼灵州东南边境!”

韩逊当即下令全境哨骑倾巢而出。

可接下来数日,数十队哨骑尽数石沉大海。河西轻骑以行营为根基,向外铺开十里猎杀圈,但凡朔方探马踏入边界十里,尽数无声灭口,无一人折返。

朔方哨骑皆是常年巡边的干练锐士。全员无声折损,足以佐证河西骑兵的战力远超朔方。

韩逊心中所有出城野战的念头,尽数熄灭。

当夜,韩逊把朔方全境舆图铺在案上,一盏油灯照着灵州城的位置。那些名存实亡的戍堡标记,被一个一个从舆图上抹去。

手指擦过舆图,帛布发出嘶哑的摩擦声。

最后一个戍堡标记被抹去。油灯挪近,灯焰在眼底晃动。

就这样坐到灯油耗尽。

十一月下旬,数名身负重伤的哨骑艰难折返,带回完整的河西军排布情报。

韩逊往下读。一行行扫过去,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密报写得清晰:河西前军、骑军已然合兵,随即拆分两部,一部沿黄河东岸稳步北进,直面灵州西南;一部充作右军前哨,径向灵武压进。右军自会宁渡口北渡黄河,直插灵盐二州交界,锁死西南门户;左军一部屯于黄河西岸,沿河北进,全盘把控渡口。三军错落排布,连营数十里,战兵辅兵合计三万有余。

韩逊抬起头,看着面前浑身是血的哨骑:“这些排布,你们如何探得?”

哨骑声音沙哑:“回使君,非是我等探得——是河西轻骑在厮杀中放的狠话。他们说,朔方三万兵马又如何,河西来了四万,分四路合围,叫咱们插翅难逃。”

韩逊语气骤然收紧:“他们亲口说的?”

“是。河西轻骑骄狂得很,追杀我等时满口狂言,说朔方坐拥三万重兵、割据灵州,河西此来就是要吃掉这块肥肉。”哨骑说完,垂下头去,“属下无能,回来的就这么几个。”

韩逊默然良久,挥手让他下去。

幕僚从旁走上前来,低声开口:“使君,河西以为朔方有三万兵马。”

韩逊张了张嘴。头一下竟没说出话来。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了一回,才道:“听见了。”说完又觉得这三个字太寡,像砂子刮过喉咙,可再开口,却没多的话。

幕僚说:“他们是按三万兵力布的阵。分四路,摊薄了兵力,故意留出空隙——这是要诱朔方出城野战。”

闭了闭眼:“可我们没有三万。”

幕僚没有说话。

韩逊睁开眼,望着堂外灰蒙蒙的天色。片刻,开始掰手指,一根一根地数:“州营老弱、豪强私兵——这些充数的扒拉开,真能拉出去打的精锐牙军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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