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黑云压城(1 / 1)

河西裂变 大火勺 1750 字 5天前

大唐乾宁三年腊月

灵州回乐。

河西杨善大营,中军帅帐。

帐帘掀开,朔风裹挟雪粒灌入,烛火明灭不定。诸将分列两侧,甲胄上霜色未消。杨善立于帅案之后,身披狐裘,面色沉静。

帐外号角三短一长,升帐聚将。

杨善取出一卷帛书,展开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河西节度相公钧旨——灵、威二州战事,全权委于杨善统筹。诸军听令。”

众将抱拳齐声:“请节度相公钧旨!”

“节帅有令,”杨善目光扫过帐中,“回乐城即刻攻取,不得延误。”

帐中一时寂静,随即爆发出低沉的请战声。

杨善抬手压了压,看向身侧:“刘振,把你们的法子说说。”

河西牙军校尉刘振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诸位将军,咱们从黑水拉来的抛石机,分轻重两类。全是轴承配重、牛皮鞭鞘,不是那些老旧货色。重型的专砸敌楼、马面、城门楼子,轻型的压制城头人马。砸开掩体,后续爆破夺门——这是节帅取沙州的老路子,效验过的。”

他说的简略,众将却听得明白。没人追问细节,军中规矩——懂不懂先放一边,态度要第一时间摆出来。

骑军指挥使力普勤第一个跨出队列,铁甲铿锵,声如洪钟:“末将请战!骑军愿为先登!城头那几根骨头,末将一马鞭抽碎!”

帐中哄然大笑。

杨善瞥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消停点,轮不到你骑军爬城。”

笑声更盛。力普勤挠挠头,嘿嘿退后半步,嘴里还嘟囔:“末将这不是心急嘛……”

杨善敛去笑意,正色道:“效法节帅取沙州,攻心为上,攻城为下。先喊话,后动手。”

他扫视帐中诸将:左军指挥使王秀、右军指挥使庞春、骑军指挥使力普勤、前军参军索召,皆肃然听令。

“传我将令——”杨善声音沉下去,“各营抽调人手,凿开黄河冰面,取泥沙冻土。用大小模具制冰弹。大的如瓜,小的如拳。多制,不得有误。”

参军索召提笔速记,抬头问了一句:“大帅,这法子成不成?”

杨善望向帐外风雪笼罩的回乐城,淡淡一笑:“成不成无所谓,成了最好。”

是夜,河西军四面围定,开始喊话。

第一轮,先叙河西新政——

“回乐军民听之!河西法度公允!全境豪强归降,官府勘亩分田!宗族子弟可入军补伍,按月领饷、世袭在编!境内屯耕有序,仓廪充盈,无流民、无饥寒!归降即可安家,老少皆得安稳!”

第二轮,点明孤城绝境——

“朔方士卒百姓听着!汝城外援尽断,驿路冰封,内外隔绝!负隅死守,唯有大军强攻!兵戈无眼,城破之后,士卒殒命,市井焚毁,满城老幼尽数牵连受累!死守无益,徒添死伤!”

第三轮,抬高韩逊名望,戳破守城心结——

“朔方韩帅,戍守北疆数十载!待兵如亲,抚民宽厚!全境军民皆念其恩德!韩帅一生护民,岂容一己守土虚名,葬送阖城子弟、连累满城苍生!”

声音在雪夜中回荡,城头一片死寂。

杨善帅帐又传军令:重型抛石机组装试射。

大营西侧空旷地带,十二架重型抛石机依次架设。精铁轴承在寒夜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牛皮鞭鞘绷得死紧。刘振手持射表,蹲在一架抛石机旁,眯眼观测远处插在雪地里的标靶。

“配重调到三号刻度。”他头也不抬。

“三号刻度。”操作兵复述,扳动配重箱卡榫。

“放。”

鞭鞘脆响,投杆扬起,一枚头颅大小的冰弹划出低平弧线,砸在二百四十步外的冻土上,碎冰四溅。

观测兵举旗:“偏左两度,远三步。”

刘振在射表上勾画几笔:“调偏重半寸,配重加两斤。”

第二轮试射,弹着点正中标靶。

“记下。”刘振将射表递给副手,“各架按这个校准。”

旁边有人问:“刘校尉,这玩意儿真能打二百四十步?”

刘振没搭理。试射继续,冰弹呼啸,砸得标靶区域雪沫横飞。

与此同时,传令兵奔出大营,向各军通报:防备韩逊出城突袭。左右两军各抽调百余大将亲卫重骑兵,交力普勤统辖,配合前军豪杰营,在营前列阵待命。不是认定韩逊一定会来,是防患未然。

当晚,杨善又下令:各军弓弩手集结,足三千人,调拨配套甲胄。铁甲不够皮甲凑,但必须人人有甲。

“弓弩手要顶到城跟前去。”杨善对王秀说,“不穿甲,就是送死。”

王秀点头:“末将去盯着。”

翌日。

天色灰蒙蒙的,雪势稍歇,寒风如刀。

回乐东城外,河西军大营号角齐鸣,战鼓擂动,沉闷的鼓声震荡朔野,冻土都在微微颤抖。

铁板冲车率先出营。

那是一辆辆铁皮加固的移动掩体,覆着湿毡和厚木板,远远望去真像个铁壳王八。冲车内部狭窄逼仄,十余名士卒挤在里面,甲叶碰撞叮当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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