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乾宁四年腊月
话说上师洛桑嘉措道出“贡嘎也是真气境界”之后,殿内静了片刻。
董灼没有追问。他先把案上那张标注了“火炮”二字的图纸翻过去,才抬眼看向上师。
“大雪山大轮寺?”
董灼开口问道:“什么路数?”
上师洛桑嘉措将念珠收拢,握在掌心,沉吟片刻。
“听闻是灭佛之后,有部分僧人聚集于大雪山下,渐成坛城。与老僧所受前弘法期正统传承,并非一路。”
“什么流派?”
“三位高僧所知有限,只道是……无上瑜伽部。”
董灼没听过这名字,看向上师。
上师微微摇头:“老僧亦不甚了解。只知那是天竺传来的……一些法门。与正统密宗,相去甚远。”
董灼等了片刻,见上师没有下文,忍不住道:“人家给你下书来访,你这一问三不知——”
话说一半,董灼瞥见云阳和瓦娜都在旁听着,便没再往下说。
上师倒是笑了。
“大王说得是。”
他捻了捻念珠,话锋一转:“不过老僧虽不知大轮寺底细,却知他此番来访,必然来者不善。”
说着,抬眼看着董灼,上师笑意不减,声音却沉了下来。
“逆渎天命,紊乱神序,背弃王族,私通异族——罪同叛族,污损神脉,断绝传承,贻害千秋。”
一字一句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董灼还没反应,云阳脸色骤变。
“郎君!——”
云阳刚开口,上师抬手拦住了她。
云阳被那一眼按住,怀里还搂着梅朵梅吉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出声。
董灼看了看上师,又看了看云阳。
“这说的是谁?”
云阳咬着嘴唇,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:
“说的是我。说的是郎君与我……夫妻一场,为外人所不容。”
殿内炭火噼啪一声。
董灼沉默了一瞬:
“要我去杀了那厮?”
思芳还是一头雾水:“哥哥嫂嫂恩爱,怎么就是灭族之祸?”
瓦娜道:“钦莫与大王打回逻些,自然没有这种屁话,但现在人家找上门了”
凡夫习武,强健气血,方能有幸凝聚内力,此为内力境。
内力境之中,各凭功法,侥幸窥见一丝大道者,气海生出一丝元炁,这便是内力境入炁。
入炁之后,直至道途无碍,一身内力被元炁尽数化作真气,自此云泥之别,方为真气境界。
在场几人中,董灼与上师同为真气境界,云阳和瓦娜为内力境,唯独思芳内力境入炁。
上师有意点拨思芳,以为新增胜算:“世间功法不知凡几,虽门类不同,机理…”
思芳笑嘻嘻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功法,《周行盖变浑天经》手抄本递给上师。
上师简单一翻直接还给思芳。
“还真不一样!”
上师洛桑嘉措眉头紧锁:
“讲究天人合一的见多了,参合天机的,还真是头一回见。汉地怎么有这种……逆学……逆武?”
思芳闻言半点不惧,笑得坦然自在,一副早就习以为常的模样。
“师父从小就跟我说啦,我们这门功法是旁出逆道,不算世间正统武学。天下人修武顺天合道,我们这路是推机演变,本来就和旁人反着来。”
洛桑嘉措神色愈发凝重,指尖轻点经本纸页,缓缓出声:
“天下武道、佛门密法,根旨从来不变。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所有修持,皆是敛人欲、顺天理,以身做小天地,贴合世间大天地。一辈子做的事,无非体悟天机、顺从流变。”
“唯独你这一部浑天经,彻底反过来。”
思芳接过话头,半点不打磕绊:
“对的!师父说正统武怕破绽、怕失衡,我们偏要寻隙求变。旁人修武求放下执念、无招无我,我们这路是万招归宗、以我为根。”
董灼忽地插话:
“我们这还是魔道功法”
洛桑嘉措侧目看向董灼,一时无话可说。连同思芳也是一懵。
云阳抱着梅朵梅吉别过脸去,忍住不笑。
瓦娜道:“按你们汉地的说法,违天理,背人伦,那才叫魔道,这只算…算是…”
洛桑嘉措缓缓出声:
“此道无正邪,只是逆万古修行常理。寻常武者顺天得寿、合道得势,此路逆天取变、以我驭天。前路无人可证,无人可鉴。”
上师本想指点一二:“是老僧着相了。”
董灼适时招呼思芳,从招文袋中取出另一本。
思芳诧异:“道长也给了兄长一部?”
转瞬递与上师。
上师接过,定睛一看,《真武七劫剑》。
简单翻阅后,交还董灼:“这个路数就熟悉了,不知大王修习到哪一劫?”
董灼道:“没练”
上师猝不及防,又看向思芳:“高姑娘…”
思芳摆摆手:“道不同”
“哎~呀!”
上师后悔将贡嘎之事托付给董灼:
“罢了罢了,还是老僧去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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