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渡口邪坛(1 / 1)

河西裂变 大火勺 1734 字 8天前

大唐乾宁四年腊月

玛多黄河渡口,原盐泉桥遗址外峡口。

董灼带瓦娜退出峡口,脚步未稳,瓦娜便开口。

“方才跑的急忘了问你,你看到了?”

董灼点点头,抬手抹了把脸上雪粒。

“你先回鄯州,我去瞧瞧怎么个事。”

瓦娜向北望了一眼,远处雪线与天幕糊成一片,不见半点人烟。

“你确定我能活着回去?”

董灼想想也是,抬眼扫过四周山势,随手指了一处山坳。

“亲爱的内姊,众山环拱,一水当心,你可以过去呆着。”

瓦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,待想通那处地势是民间下葬的绝佳墓穴,董灼已迈开步子,朝着渡口深处走去。

瓦娜快步追到董灼身侧,抬肘撞在他肋下。

董灼闷哼一声,脚步没停,继续向前穿行。

盐泉桥渡口附近原本落脚的十几间土屋、几十顶帐篷,此刻已然化作焦土。

断木残架歪七扭八铺散在河滩,灰烬混着融雪冻结成黑硬冰层,落脚踩踏,干涩的咯吱声响在风雪里格外清晰。

整片聚落空荡荡的,寻不到半点活人的踪迹,几具冻硬的秃鹫尸体横在断墙之下,被寒风吹得僵硬发白。

复又前行数十步,一阵混杂的声响猛地撞入耳膜,整片河滩似有一座水陆道场悄然开坛。

黄河浪涛不停拍击结冰岸线,沉浑水声之上,鼓声、磬声、钹声、铙声层层交织,连绵不绝的声响震荡四野,震得人耳膜持续发麻。

河岸开阔空地上,一名黑矮枯瘦的大和尚盘腿端坐雪地。

僧袍陈旧灰败,多处破损撕裂,裸露在外的四肢干瘦如柴,肤色常年经受风霜与坛场浊气侵染,暗沉发黑。

僧人双手不停轮转起落,交替敲击身前排布的各式器物,专心行法。

沉厚的鼓音往复回荡,清冽的磬声穿插其间,钹铙撞击的脆响层层叠加,节奏由缓至密,越敲越急。

董灼停住脚步,眯眼打量一圈怪异的陈设。

“那僧人摆的一摊锅碗瓢盆啥的都是什么法器?”

瓦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眉头紧紧蹙起,眼底带着明显的戒备。

“不认识,看着邪性。”

案上排布的器物,皆是无上瑜伽部的密宗祭器。

居中一面人皮鼓,鼓面由整张人皮绷制拉伸,边缘残留着发黑的发根,鼓身密密麻麻刻满扭曲密咒。

旁侧摆放数只嘎巴拉碗,均以人头盖骨打磨成型,碗沿镶裹薄银,碗内壁沉淀着层层叠叠的暗红旧迹。

场地中央立着一根喀章嘎金刚杖,杖头分层雕琢骷髅造像,杖身缠绕陈旧人皮残片,底端垂挂几缕褪色染血的经幡。

周遭错落排布胫骨长号、骨制念珠、青铜钹铙、古铜法磬,每一件器物都裹挟着浓郁的阴冷腥气,无半分正统佛门清净气韵。

大和尚敲击法器的动作未有半分停滞,浑浊的眼眸缓缓扫过并肩而立的二人,身躯稳坐雪地,不曾挪动分毫。

恒定不变的鼓点里,突兀拔高的磬声尖锐刺骨,穿透呼啸风雪,直直扎入耳畔。

董灼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你回头去照看马匹,别走远。”

瓦娜反而往董灼身侧靠得更近,手掌牢牢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上。

“不了,万一这僧人不会说汉话,我也会给你通译。”

董灼没再坚持,目光扫过整片坛场,心道这也太地狱了。

“栓马匹的地方还算人间地界,你要不走,便看好身后退路。”

坛场周遭的冻土完全被暗沉血渍浸透,层层叠叠的血色渗入土层缝隙,与冰雪冻作一体。

雪地之间散落着破碎的毡衣残片、锈蚀的铜饰、断裂的骨片,还有牧民日常穿戴的皮靴与配饰。

这片渡口往日往来的商旅、落脚的牧民,没有一人得以幸免,所有生灵尽数沦为这场密宗仪轨的耗材,残骸散乱铺陈在法坛四周,触目惊心。

瓦娜匆匆扫过地面惨状,视线不敢多做停留,立刻骤然抬眼,望向灰蒙蒙的天际,任由寒风刮过面庞,避开下方惨烈的景象。

董灼所见的景象,远比肉眼可视的画面更为可怖。

凡人视野里已是尸骸狼藉、血腥遍地的炼狱图景,真气境视野之下,更有层层诡异异象覆压天地。

端坐的老僧周身翻涌着浓稠漆黑的浑浊气浪,气流盘旋滚动,死死笼罩整座河滩上空。

天际未曾消散的骨海华盖、血色血海清晰夺目,无数倒挂骨架轻轻震颤,暗红血浪缓缓翻涌,地面凶煞坛场、周身邪异真气、高空地狱异象三层凶景层层叠加。

刺骨寒风混杂浓烈腥腐气息扑面而来,多重压迫直冲胸腹。

董灼身躯微微俯低,吐出一口酸水,抬手快速向后摆动,示意瓦娜彻底退后远离坛场范围。

“退远些。”

话音落下,董灼反手握住腰间横刀柄鞘,手腕发力,寒光骤然出鞘。

清亮的刀鸣破开法器声响,身形骤然提速,径直朝着端坐行法的大和尚直冲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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