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乾宁五年七月。
河西节度使董灼端坐于伊州后军大帐,亲卫轮番入帐通报,西州回鹘可汗仆固特勤的使团已翻越天山北麓,于阗国主尉迟乌僧波亦率众离开王城,两路使团数日之内便可抵达伊州。
董灼整理妥当《真气七劫剑》剑意笔记与洛桑嘉措的修行注解,遣人送往普新处,附带河西相公钧旨,令内枢堂遴选河西西道各州公社骨干官吏,赶赴伊州筹建地方官署、搭建新政体系。
思芳扫过案上堆叠的文书,开口道:“兄长,你一天功没练,只说道理有啥用?”
董灼想了想,道:“万一呢?”
伊州三县的土地,半数握在回鹘降酋和当地豪强手中。董灼也不废话,直接召集三县头人到大帐,案上摊着河西均田令。
“伊州既归河西,便行河西之制。”
董灼手指点着条文:“每丁授田百亩,公社统筹,多余的土地全部充公。”
一个回鹘头人站起来,汉语磕绊:“节帅,这些地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的……”
董灼抬眼看他:“祖辈传下来的?你祖辈传下来的地,是大唐的伊州,不是西州回鹘的伊州。”
头人脸色涨红,还要争辩。董灼一挥手,帐外进来四个亲卫,按住那人肩膀。
“再废话,地没收,人发配。”
董灼语气平淡:“下一个。”
均田令推行七日,杀了两个抗命不遵的酋长,分了十七万亩地给无地牧民。均牧令依样画葫芦,牧场按公社制重新划定。
伊州的回鹘百姓开始还骂,等分到地、分到牧场,便没人再吭声了。
董灼在伊州均田杀贵、均牧杀酋暂且不提。
数月以来,无定河沿岸断断续续的河西袭扰骤然停歇。
夏州府衙厅堂内,李思谏对着边境文书静坐出神,李仁福跨步走入。
李仁福道:“无定河一线,杨善麾下兵马尽数后撤收兵,多日不见河西游骑出没,叔父如何打算?”
李思谏目光落在舆图之上:“骤然停战绝非好事。此前河西频频越境袭扰,从无无故收手的道理。你择一名心腹使者,即刻前往灵州,面见杨善探清虚实,查明收兵缘由。”
数日后,出使灵州的使者折返夏州,入内回话。
杨善只对外说辞,此前出兵,只为报复去年蕃部劫掠边地之仇,祸怨已了,故而收兵休战。
李思谏听完转述,默然不语。
李仁福道:“这番说辞太过潦草,河西必然另有图谋。”
李思谏道:“杨善闭门拒客,不肯吐露内情,我们无从探查根底。传令边境各部收缩哨探,谨守营垒,暂且按兵观望。”
数日过后,关中驿骑疾驰抵达夏州,朝廷册封诏令送入节度使府。
李思谏拆开诏书阅览,身形骤然僵住,抬手将诏书递向身旁的李仁福。
李仁福细读文字,眉头紧紧锁起:“朝廷册封叔父兼领宁塞节度使,将延州划入辖地。可延州保大军早已依附李茂贞,城池、粮草、兵权尽数握在凤翔手中。朝廷这是明赏暗坑,刻意挑起两方战火。”
李思谏低声道:“天子刚还长安,韩建与李茂贞已然和解,正征发民夫修葺宫室。朝堂意图驱使关内道北部藩镇自相残杀,坐收渔利,我们无端入局,已然深陷被动。”
三日后,探子入府急报,李茂贞闻讯大怒,遣胡敬璋领两万凤翔精锐北上,出兵争夺延州。
两日之后,第二道急报传入夏州。保大军节度使李思敬大开城门,举镇归顺凤翔,亲自领兵随同凤翔大军,一同讨伐定难军。
李仁福看完军报,面色沉冷:“往日不过县域边界拉锯,同族相争点到即止,李思敬何至于引外敌攻伐同族?”
李思谏猛地起身,一拳砸落木案,厉声嘶吼:“至于吗!”
李思谏粗重喘息,盯着案上诏令,心绪大乱。
两万凤翔大军压境合围,同族藩镇临阵倒戈,定难军腹背受敌。统万城虽城防坚固,终究难以长期死守。
李思谏当即草拟数封求援书信,派发多批快马,分别送往河东李克用、宣武朱温、灵州杨善各处。寄望诸方藩镇不愿见李茂贞独吞关内道北部,有人愿意出兵援夏。
求援信送至灵州河西行营。
行军司马杨善手持信纸,面色凝重。此事牵扯凤翔、定难两大藩镇,关乎关内道北部整体格局,早已超出行营司马职权。贸然调兵,一旦打乱董灼在伊州的布局,罪责难担。
行营掌书记于兆缓步入内:“将军,定难军使者仍在府外候命。”
于兆接过信扫视一遍,随即开口:“将军无需犹豫。李克用、朱温路途遥远,远水难救近火。唯独我河西军屯驻灵州,近在咫尺,出兵最快。李思谏已然穷途末路,我军若坐视不理,他必然转头依附河东或汴梁。届时关内道北部局势,再无河西插手余地。如今抢先出兵,既能卖定难军人情,又能顺势渗透夏州地界,是天赐良机。”
杨善抬眸:“依你之见,可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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