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围城羁逆帅,演武起边尘(1 / 1)

河西裂变 大火勺 2065 字 5天前

光化元年九月

乾宁五年八月,长安朝堂改元光化。

天子借年号更替,意图挽回分崩离析的天下大势。

河西内直司察验曹陇东道驿马星夜疾驰千里,将改元诏文送入灵州节度行营,再由行营分发河西各州存档。

河西行军司马兼河西前军指挥使杨善领前军骑军屯扎统万城外十里,四面合围城池,持续施压劝降定难军李思谏。

围城事务千头万绪,斥候探哨、壕沟壁垒、轮换骑卒昼夜不停,杨善日日坐镇前敌营帐调度合围诸事,片刻不得松懈。

围城相持日久,轮休兵士往返后方补给线,豪杰营接连递上告假文书,每日都有士卒申请短时离营。

战时围堵城池,大批量请休不合军规,杨善抽闲传令豪杰营营使魏恒至临时军帐问话。

魏恒入帐垂手躬身站定。

杨善开口:“豪杰营随我围困统万城,战事未歇,何以连日多人求短假。”

魏恒回话:“启禀司马,营中弟兄自筹银钱,在威州鸣沙县购置宅院,立起鸣沙宗分堂。众人轮休之时便赶去堂内演武,是以接连递上告假文书。”

杨善起身移步帐中。

魏恒继续回话:“沙州有鸣沙山,威州辖鸣沙县,两地同带鸣沙二字。营内士卒大半是河西本土出身,祖上不少人曾修习鸣沙宗武学。贞元二年沙州归入吐蕃,旧宗溃散,武学典籍散落在民间,无完整传承。弟兄们凑齐钱粮置办堂院,接续断代武学,一得空闲便奔赴鸣沙县操练。”

杨善开口:“堂中操练何种功夫。”

魏恒手脚不停,在场中接连走架,一招一式打出实打实的战阵路子。

“前三式打底扎马。探马势定步距、稳腰胯,骑步切换不飘。单鞭势硬挡硬卸,专接兵刃劈砍。跨虎势撑住腿脚,长跑久战都顶得住。”

招式骤然一变,拳路节奏骤然紧凑。

“搬拦锤拆招反击,攻防连着走。如封似化开劲卸力,陌刀长槊砸过来都能卸掉力道。抱虎归山拿劲锁身,近身擒敌好用。”

魏恒连换三记快拳,架势凌厉干脆。

“最后三式破阵绝杀。白鹤亮翅守中抢攻,逮空隙就打要害。野马分鬃一人周旋数敌,混战不吃亏。玉女穿梭钻阵穿缝,专门冲阵突袭。”

收拳立定,魏恒收手抱拳:

“整套拳路没有花架子,每一式都是弟兄们照着边地厮杀、阵前对练磨出来的,全是实用路子。”

除新编长拳外,众人寻访民间残存手札,寻回鸣沙宗失传轻功惊沙飞鸿,分堂之内不分昼夜操练,磨合轻功身法与军阵步骑配合。

杨善看完整套拳路演示,确认所有招式皆脱胎实战,完全适配河西军作战风格,无半点虚浮套路。

围城外围工事修筑完备,力普勤统领北岸骑军扼守统万城外所有要道,切断李思谏遣使求援、出城放牧的全部通路。全局防线稳固,无破防缺口。

杨善召前军指挥副使马重入帐。

马重快步入内,立听军令。

杨善开口:“我需离营两日,归灵武旧城处置私事。你暂代前军一应防务,统管围城步军、壕沟值守、营区巡防。”

马重应声:“末将领命。”

杨善继续传令:“防线规制不变,各营轮次照旧。力普勤骑军扼外,你守内围,昼夜盯死城头动静。城内若有遣使、开门、整兵异动,即刻举烽传信,不得拖延。劝降交涉诸事,两日之内暂缓应答,等我归营再议。”

马重拱手领令,当场接手防务册籍、营旗令符,逐一核验各营值守部署,接管全部前线权责。

军务交割完毕,杨善递上制式临时告假文书,单人独骑离开统万城前线,折返灵州灵武旧城。

十年光阴流转,灵武城城郭街巷未有大变,旧日灵武派院落尚在,却早已没了当年大宗门气象。

院落常年对外开放,供城中乡民习武自保。院内操练者多是本地百姓,老少皆可入内练拳舞刀,操练只求护乡守土,没有完整宗门传承,也无专职武师授艺。

杨善立在院门前,望着院内生疏又熟悉的拳脚架势。

他是灵武派唯一正统传人,亦是如今整个朔方地界顶尖武者。当年盛极一时的宗门早已消亡,只剩乡民自发习武的微弱烟火。

院内众人看清来人一身河西将官甲服,纷纷停手围拢过来。

一名年长乡老上前拱手:“敢问将军是何方人士?”

杨善回话:“本是灵武本地人,年少在此习武,如今从前线抽空回乡看一看。”

乡老再度开口:“既然是旧派门下,还望将军指点拳脚,传授正宗武学。”

杨善走入院落,抽出腰间佩刀,原地立架起势。

“我灵武派《破军杀将》,不学江湖花架子,只学沙场杀人技。”

杨善抬手起式,腰身拧转,劲力层层贯透四肢,每一招都走军中战阵路子。

“吸气沉腰,劲从脚底起,贯脊、过肩、落刃。上阵对敌,不靠巧力,就靠整劲压人。”

一式横刀劈斩利落落地,刀风扫过地面浮沙。

“横刀走快、走贴,贴身短打,一刀定生死。”

随即跨步沉身,双臂开合沉猛。

“陌刀重势不重招,劈、斩、扫、砸,专破结阵、冲集群敌。”

院内乡民齐齐照模学架,一遍遍复刻招式动作。

有人架势歪斜、运劲散乱,杨善近身抬手校正身形,逐一纠正错处。

乡民反复操练数日,尽数吃透《破军杀将》基础运劲,熟练掌握两套军中刀术的实战用法。

从前心中那份重振灵武派、恢复旧日宗门荣光的念头,此刻尽数消散。

乱世疆土反复易主,门派兴衰不过浮烟。武学不该困在一方宅院、拘泥门户名号,强兵守土、护佑边民,才是武学在乱世里真正的用处。

不必再恢复灵武派旧制,深耕适配河西全军的战阵武学,才是自身该走的路。

两日时限将满,杨善辞别一众乡民,清晨策马返程统万城大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