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光化四年
二月初一,杨善立马黄河西岸。
“过河!”
那会儿正是辰时,天刚麻麻亮,几颗残星还挂在天边。
河西石槽渡沿岸列阵的兵卒听见号令,便即动身,没半点儿喧哗。
前军狼都两千步卒踏滩头登上船,舟船编了队离岸,直渡黄河。
慈州孟门渡东岸守兵撤了拒马,开了栅门,放河西军登岸,占了滩头。
巳时,豹韬骑军肃州轻骑营福禄鹰都全伙登岸列阵。
杨善涉水踏过浅滩,登临东岸滩地。传令兵士立了旗,搭了帐,诸将入帐,围立听令。
杨善手指舆图南线地界,说道:“仆固力普勤。”
仆固力普勤跨步出列,应声:“末将在。”
“南线三十里,尽数清野。汴军的哨探、暗堡、伏点,一概除尽。争取二月初七抵汾阴,对阵汴军主力。渡河期间,境内无声、无报、不留活口,迟误军情者斩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仆固力普勤出帐上马,召集所有骑军队头齐聚高岗。
十辆补给大车沿山道同步向前推进,骑军分多路向外散开,呈扇形向前递进搜山,不停留驻。
汉人陈六与回鹘人阿悉成,隶属外侧搜哨小队,策马追上行进中的补给车旁,翻身落地,开箱取物。
陈六分拣弹药,说道:“两拨。一拨随车留守,一拨随队进山。”
阿悉束紧腰间枪套,应道:“晓得,两刻之内必得折返复命。”
二人带械入林,顺着扇形阵线,向前逐层探查。
不多时,一名散哨骑兵顺着阵线折返奔归,马未停稳便翻身落地,快步靠拢小队伙长莫拔。
“伙长,西侧密林下有一处凹坡土窝,能挡山风,窝里火堆只剩冷灰,里面两三个人,未见甲胄,分不清是百姓还是游侠。”
“未见甲胄?”
莫拔垂目扫过自身轻型胸甲,再扫过队中士卒同款制式甲胄,抬手逐一拍过众人头盔,说道:
“你当外面都和我们河西轻骑一般,人人配得起规整胸板甲胄?——全域封禁三十里,凡山野逗留、留存踪迹之人,一律肃清。”
四名士卒齐声应答:“明白。”
莫拔道:“目标熟睡,未发觉我部。原计划近身持短刀锁拿,留活口问话。噤声下马,缓步摸近。”
众人卸缰系马于矮树丛,躬身压低了重心,贴住林影荒草,缓步向前抵近。
每人单手紧握一柄短刀,身姿压得极低,脚步轻落,避开枯枝杂草,稳步向前逼近土窝位置,打点着近身生擒。
这厢小队距土窝只剩数十步,斜侧远谷骤然响起一声剧烈爆响。
原来邻区向前推进的搜哨小队,正爆破暗堡,那一声轰鸣滚荡山林,震得枝叶簌簌坠落。
土窝内三人瞬间惊醒,猛地翻身跃起,环顾山林。
莫拔骂道:“直娘贼,天杀的!”
生擒计策彻底作废,再无隐蔽可言。
莫拔厉声喝令:“暴露了!开火!杀!杀干净!”
四名士卒五指同时松开,掌中短刀垂落坠地。
众人动作整齐划一,反手探向后背,快速摘下放置背架的霰弹枪,抬臂上举,枪口前指。
四柄霰弹枪近距离同时击发,连片轰鸣炸响林间。
那铅砂铺展开来,覆盖面极广,三人立足之地尽被弹幕笼罩。
三人来不及抬手躲闪,躯体被冲击力掀翻,当场倒地,肢体再无动弹。
陈六收枪上前摸尸首,说道:
“没气了。身上只穿粗布短褐,身侧铺着破旧草席,外头裹一层薄旧毡毯,看着像游……哎!有个腰牌!”
莫拔道:“行了行了,摘信物,清干净痕迹,继续向前推进。”
众人俯身摘走三人随身腰牌、布条信物,覆土压石掩盖血迹残迹,处理完毕即刻上马,顺着扇形阵线纵深向前搜哨。
小队向前行进数百步,寻得一处半埋土坡的窑洞哨点。陈六贴壁听音,说道:
“内里有人,墙体薄,侧壁装药即可破口。”
阿悉取出块状药包,压实嵌进土墙缝隙,扯出引线,退步伏地,架枪瞄准窑口。
“轰”一声闷响炸开,整面土墙向外轰然崩塌,碎石土块四散飞溅,窑内烟尘翻涌冲出。
藏于窑内的四名汴军哨卒被震得头晕耳鸣,捂着口鼻踉跄跌出。
小队两人半跪、两人立姿,四枪同时对准窑口。
莫拔道:“一个不留。”
连续枪响密集炸响,冲出哨卒无一人可近身逃窜,中弹倒在地面。
陈六上前逐一核验尸身,摘走所有哨探号牌,说道:“清迹完毕,向前赶路。”
高地值守士兵挥动彩布长旗,左右横摆三下。
山头岗哨抬手放飞白鸽,信鸽振翅直飞主营。
杨善看向工兵营主将,说道:“全线动工,架设跨河辅桥,渡船浮桥双线不停转运。”
工兵将官躬身应答:“得令。”
滩头工兵就位作业,两两结对分工。有搬抬预制木构的,有牵拉粗索固定浮舟的,有夯打地锚锁死两岸基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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