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光化四年二月
话说蒲州城外汴军主帅,姓张名存敬,谯郡人士,乃是朱温早年相随的沙场旧将,性子刚猛敢拼,擅打奔袭硬仗,大小百余战屡出奇策。
年近四旬,常年披甲领兵,一身悍将气派。
有诗为证:
谯郡雄豪四十郎,风霜刻面鬓微苍。
短髯硬挺含刚骨,阔体宽肩历战场。
内衬皂绸披札甲,腰悬鱼符带狮缰。
不擎兜鍪巾束发,长悬古剑映灯黄。
临危自有惊人略,待下常怀谦抑肠。
千里奔袭平险道,一身胆气镇戎行。
帐前静判山川势,谈笑能摧百里防。
莫道藩镇多悍将,奇谋独属老张郎。
二月二,龙抬头。
蒲州城外,汴军连营数十里壁垒森严。
自入冬合围河中府,张存敬坐镇中军,围城布防安排妥当。
城中护国军困守日久,兵弱甲残,无力出城交战,城外两军长久对峙,
帐下诸将都以为战事只会慢慢消耗,没人料到北边山林之中,杀机正一步步向南压来。
卯时破晓,晨雾铺覆原野。
中军大帐之内,张存敬披甲端坐,随军吏员早将河中以北全境舆图誊绘三份,一张完整大图平铺案头,其余分图收存帐侧木匣备用。孟津关、慈州山道、蒲津北境所有梯次哨卡、暗堡点位,密密麻麻尽数标注在册。
帐外亲兵入内单膝跪地。
“将军,孟津关以南四道前沿哨骑,昨夜亥时尽数失联,到如今无一人回营报信。”
张存敬抬手执笔,在舆图最北端连划四道墨痕。
“另外几层哨卡动静如何?”
“未见敌兵突进,只是入夜之后,往来传讯人马明显变少。”
张存敬抬手,令亲兵退下。
一个时辰之内,数拨探卒接连进帐禀报,所有消息汇总一处,局势一目了然。
北边哨点是从最远的孟津地界开始,一层接着一层接连失联,整片防线分段陷落,绝非零星遭遇偷袭。
不见烽火狼烟,不见奔逃斥候,没有伤兵回报消息。
十数层沿路布设的岗哨,悄无声息断了音讯。
帐下亲将上前拱手。
“将军,北疆哨线接连出事,来路不明。末将请命,带一队骑兵进山探查!”
张存敬指尖点住舆图整条北山防线。
“不行!”
“若是山中零散贼寇,只会零星劫掠,绝不可能一层一层吞掉咱们所有哨岗。”
“如今所有哨卒全没踪迹,摆明对方提前封死所有出山路径。派人过去,不过白白送死,半点消息也带不回来。”
帐内诸将闻言沉默。
汴军常年四处征伐,伏击、夜袭、围堵敌军的仗打了无数。
哪怕战况惨烈,总会有幸存士卒逃回报信,总能找到交战痕迹。
唯独这次北疆失哨,干干净净,不留半点动静。
寻常厮杀必有响动,此番来敌,出手便是死寂无声。
片刻后又有斥候入帐回话。
“将军,昨日午后、入夜两次传回消息,北山山野不见大队旗帜,不见行军尘土,看不出有哪路藩镇大军调动。”
张存敬低头看向舆图,快速梳理敌情。
“无大队人马行进痕迹,却能挨个清掉所有哨卡,必然是分作小队分头行动。”
“各部进退调度整齐划一,绝非流寇散兵能做到。”
一名偏将开口发问。
“会不会是李鸦儿沙陀兵马,不走大路,绕山道偷袭北疆?”
张存敬直接摇头。
“李克用手下全是骑兵,打仗向来光明正大列阵冲锋。”
“他要是想救王珂,直接率大军走晋绛大道压过来便是,犯不着躲进深山,一点点拔除哨岗。绝不可能是沙陀军。”
另有将领拱手发问:“莫非是磁州派兵出城,偷袭外围哨卡?”
“更不可能。”
“王珂困在蒲州城内多日,手下兵卒连甲械都凑不齐。”
“护国军若有能力派兵长途奔袭百里,清扫整条北山哨线,早出城跟我军死战,不会死守城内耗到今日。”
帐下有人低声试探。
“听闻河西董灼跟李克用定下盟约,会不会是他的人前来支援河中?”
张存敬笔尖重重点在河西地界。
“就他那点人手,怎么铺开百里山林,一层层清光咱们沿路哨卡?绝无可能。”
三路最有可能的对手全部排除,帐内诸将面色凝重。
各方藩镇兵力、惯用打法,全都和北山发生的事对不上。
张存敬道:
“对方目标从来不是攻城,只是悄无声息摸掉咱们所有眼线。”
“他们不急着正面开战,先一点点遮住咱们北边所有耳目。”
“等咱们完全摸不清北山动静,就是全军压上来的时候。”
帐下有人出声。
“将军,那咱们索性全军北上,进山迎击来敌!”
“万万不可。”
“来敌底细一概不清,兵力、器械、战法全都摸不透。”
“一旦我分兵往北,城内王珂趁机开城出兵,我军两头受敌,围城大阵直接溃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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