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天复二年六月
廿三,申时。
乾陵白虎门以西联营,全军休整一日,后方补给尽数送到各营。
思芳走入帅帐,将整理好的情报卷宗连同原始帛书,一并搁在董灼案前。
“兄长,内直司察案曹陇东道总管翟五接连送来飞奴消息,沿线各处据点紧随补报军情。午时康怀贞部调动兵马,抽调骑兵约三千,轻装卸重,朝京兆方向急行军。”
董灼扫过卷宗,开口吩咐:
“去把李存勖、李继徽、张琏找来。”
不多时三人入内,四人围立舆图旁。
董灼将情报帛书递与李存勖。
李存勖接过来快速阅毕:
“此事当真?”
董灼平视舆图:
“假的。”
李存勖顿时闭声不语,顺手将帛书转递身旁的李继徽、张琏传阅。
李继徽率先开口:
“康怀贞遣骑兵东进,定是驰援朱温。史建瑭孤军在前,处境凶险,应当速派骑队东进接应。”
张琏随之接言:
“汴军分兵而动,轻骑先行,辎重步卒必然滞后落单。如今大营安稳,可调机动兵马前赴东线。”
二人只论所见局势,言语稳妥有度。帐内话音未落,帐外急促马蹄破营而来。
一名东线信使满身尘土汗湿,跌撞入帐跪地禀报:
“诸位大帅!史将军昨夜一路追剿汴军溃兵,今日辰时起,与朱温麾下三千龙虎控鹤缠斗整日,奋力破阵击溃阻敌,一路直追至长安城下。朱温已趁混战间隙,领两千残兵入城闭门固守。稍后康怀贞三千轻骑赶至城郊,我军连日奔袭苦战,人马疲敝至极,史将军部力战不敌,只能收拢残兵向后撤防。”
败报入耳,帐内骤然一静。
李继徽、张琏当即闭口肃立,不再置喙半句。
李存勖紧盯舆图长安疆域:
“朱温退守帝都,绝非穷途逃遁,是存心据坚城以固守。此人一生敢赌敢拼,今日闭城不出,便是想借长安地利拖延战局。只要城门不破,他便能稳住阵脚,坐待关东援军西进。一旦汴州主力涌入关中,我军连日血战成型的合围大势,顷刻便会溃散。”
他目光下移,落向东道山道:
“城中区区数千残兵不足为虑,真正隐患是滞后的七千辎重步卒。这一支队伍建制完好,粮草军械齐备,一旦入城补足守备,朱温即刻便能稳固城防,后患无穷。”
李存勖视线再移,落向同州、潼关一线:
“东线杨善更无指望。乾陵大战二十二日方定,捷报传往同州路途遥远,他此刻才刚刚听闻战果。麾下河西军方才渡河拔寨,封锁潼关、控扼同州的防务尚未过半,河洛通道依旧敞开。”
李存勖看向董灼:
“这便是我主张分骑扼守长安东道的缘由。先卡死潼关要道,断汴军后续增兵来路。只要吞掉这支后队辎重兵卒,朱温坐守孤城兵力单薄,城防无从支撑,最终只能弃城东撤。”
听完研判,董灼予以认可。朱温手里哪怕残兵寥寥,只要占住长安这座天下中枢,便握有翻盘资本。守得一时,便可坐等关东援兵。拖延日久,关东、河南汴军尽数西进,我方战局必将彻底被动。
长安地阔城广,朱温收拢的两千残兵搭配康怀贞三千先锋,合计不足万人,根本铺不开完整守线,终究难以久持,早晚只能弃城东逃。
他指尖落于潼关隘口。大军至今未接东线新报,同州防线必然未成,潼关通道依旧畅通无阻。需往最险处推演,朱温一旦借帝都稳住根基、决意扎根关中,必会凭此道从河洛持续调兵西进。待汴军兵力层层叠加,我方再无制衡余地。
董灼道:
“暂且搁置西行凤翔的筹划,大军明日拔营,直去拦截康怀贞的后队。”
李存勖颔首应声:
“只要吞掉这支后续兵卒,朱温守在帝都手里兵力单薄,根本撑不起防线,到头来只能向东撤走。”
帐下众人齐齐抱拳领命,依次出帐各司军务。
李继徽、张琏先行离去,帅帐之内,只余董灼、李存勖二人对峙舆图,默然审视关中全盘局势。
不多时李存勖告辞,前去调度河东骑兵。帐中只剩董灼,他扬声唤思芳入内。
“抽调大营两千河西轻骑兵,交由刘振统领,即刻出兵,驰援史建瑭。”
思芳执笔记下军令。
“你即刻传命下去,再召刘振入帐领受具体军务。”
思芳收好文书,身形微动,正要转身退下。
后帐帘布轻轻掀开,云阳怀抱着董昭宁缓步走了出来。
云阳道:
“帐中军务商议完了?”
董灼道:
“还没完。”
他随即看向思芳。
“速去传刘振入帐,军务不可拖延。”
思芳领命,转身快步出帐。
云阳走到帅案旁,俯身伸手,将怀中安睡的董昭宁轻轻递到董灼怀里。
董灼抬手稳稳接住女儿,单手轻拢孩童衣衫。
云阳见状,退至一旁立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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