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天复二年六月
瓦娜稳稳立在原地,双手沉握长斧斧柄,大斧横垂身侧,肃然不动。
目光凝定正面持盾握刀的刀牌手,余光扣住侧后方矮身游走的短矛手。
正面刀牌手沉腰架盾,蒙皮木盾抬至眉眼,横刀隐于盾后,步步缓压,刻意牵制注意力。
侧后方短矛手轻步潜行,借着同伴遮挡,悄然贴近瓦娜侧翼盲区,伺机近身突袭。
待短矛手踏入瓦娜侧后范围的刹那,正面刀牌手骤然发难!
木盾猛力前顶,借冲势近身,藏盾横刀顺势劈出,凌厉攻势扑面而来。
盾锋堪堪及身之际,瓦娜脚下疾踏一步,身形骤然提速。
未待对方盾势扎稳、刀势展开,她一脚精准蹬踹,重重踏在木盾中心。
沉闷巨响轰然炸开,全速冲锋的刀牌手瞬间重心溃散,连人带盾向后踉跄翻飞,重重砸落泥地,胸腔震得气血翻涌,一时僵卧难起。
侧后方就位的短矛手见状心神骤惊,夹击之势瞬间告破。
仓促之间无路可退,他双臂横举短矛,妄图以矛杆硬接劈击。
瓦娜脚步不滞,顺势压身突进,长斧高高扬起,蓄满刚猛力道。
“雪狮扑崖。”
长斧破风而下,居高临下直劈对方天灵。
短矛手牙关紧咬,浑身肌肉绷紧,全力托举矛杆抵御。
斧刃狠狠砸落矛杆中段,巨力下压,弯折的木杆连带力道尽数碾向短矛手肩头。
熟铁扎甲瞬间向内凹陷变形,甲片挤压皮肉,半边身躯顷刻酸麻剧痛。
瓦娜腕力一转,第二斧接续落于同处伤甲,变形甲片翻翘裂口,编缀皮绳紧绷欲断,肩下骨骼应声开裂。
第三斧轰然落下!
脆响迸发,受损的短矛杆直接折断,肩头甲绳崩断,几片甲片脱落坠地。
阵旁观望的河西军士有人低低嗤笑一句:
“哦…这不就是天罡三十六斧里的劈脑袋?”
短矛手肩骨碎裂,半边身子彻底废损,剧痛钻心,瘫跪在地不住惨嘶。
瓦娜全然无视对方的挣扎哀嚎,跨步上前,抬脚重重一踹,将人直接蹬翻在地。
随即沉身弓步,哐哐就是一顿暴击。
短矛手胸前扎甲片似是炸开一般,既而血肉骨皮亦是如此。
不远处,方才被踹飞的刀牌手撑着地面,哎呦哎呦起身。
抬眼见此,一腔血勇压过苟活,怒目圆睁,嘶吼着冲向瓦娜。
瓦娜脚下横滑一步,闪身贴至刀牌手身侧。
长斧顺势下沉,以斧身斧柄相接斧缘转角扣住他后腿腿弯,气沉丹田,猛地发力向上一撩,直接掀翻刀牌手。
此刻长斧尚且处在上扬的惯性之中,瓦娜顺势将上扬的斧路拧成一道沉重竖劈。
烟尘缓缓扬起,一旁观战的豪杰营军士转头看向身侧同伴,低声开口:
“这两人不过寻常武人,怕是连内力都没有。”
远处高耸的巢车望楼,李存勖凭栏远眺,双手在头顶鼓掌喝彩:
“好!好身手!”
董灼一脸苦相道:“这帮汴军倒也算人物,这都没被逼反。”
李存勖笑道:“既来之则安之,正好将这一支残兵押送凤翔,献捷天子。”
董灼轻轻摇头,眼底算计尽数沉敛,语气淡得发冷:
“我们如今战功累累,早已不缺这点献捷的人头。”
李存勖闻言一摊手,松开了扶着栏杆的手臂:
“那我便不管了,这是你的事,你自己恼去吧。”
董灼闻言,再不搭一句话,翻身便从巢车高台一跃而下。
李存勖瞳孔骤缩,慌忙探身探出栏杆外。
“哎!哎——!”
话音落下之时,董灼双脚已经稳稳踏落在地面,径直迈步朝着联军主营大帐的方向走去。
巢车望楼之上,只剩李存勖一人,任由旷野之风迎面吹来。
晚些时候,帐内火光摇曳。
董灼命人传召李德遇、许从实、王审权三人,来到主营大帐之内。
董灼开口言道:“你们麾下七千之众,如今既已归降,后续一应安置,我自会安排。”
话音刚落,李德遇连忙上前一步:
“河西相公,我等…我们现在是五千人了。”
此刻清点士卒的文吏尚未把实际名册数据送过来,董灼还不曾拿到确切的数目。
“五千?”
许从实这时跨出半步,低声补了一句:
“沿路逃亡不断,许多人趁乱离散,今早我们巡视营区,粗略估出来的数。尚未逐一点验,只能估个大概。”
董灼不以为意,摆摆手:“五千就五千吧。”
抬眼看向身前三人:
“如今摆在你们面前的,只有两条路,自行抉择。”
“第一条,归顺我河西。”
“我河西治军、征兵、操练、征战,皆有定制,法度森严,自有一套规矩。”
“你们这五千人若愿归我,我可以专门划拨一地,好让你们以此安家。”
“但我把话说在前头,往后再无披甲门路,此为三代之限,百年之禁。当然,务农、做工、经商、治学,一如河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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