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长安月·悬(1 / 1)

河西裂变 大火勺 1721 字 8天前

大唐天复二年六月

铁甲箍躯气宇昂,锦鞓勒得峰峦张。

斧翻寒焰冲霄汉,步踏烟尘过远荒。

粗袍难掩吞牛志,革履能驰万里疆。

莫道娥眉无猛力,阵前一举慑豪强。

瓦娜一马当先,手中宣花大斧横抬,斧尖遥遥向前一指。

身后队伍缓缓展开:

一百河西豪杰营重甲突击步兵列成厚重方阵,甲叶相击,铿锵不绝;

一百河东沙陀铁骑兜鍪映日,战马踏着沉稳的步子;

静难、彰义两部各抽五十军士分列两翼。

合共三百精锐,旌旗猎猎,脚步齐整,不疾不徐向着汴军受降之地行去。

一路之上并无呼喝鼓噪,唯独甲胄、马蹄碾过地面,沉闷的声响遥遥传向对面营垒。

汴军阵前,李德遇、许从实、王审权三人并立。

方才席卷旷野的哭嚎已经渐渐平息,身后五千残兵泪痕尚在,肩头偶有细碎的抽噎起伏。

众人手持坟头松枝,甲胄尽解、发髻松散,简陋杂布与帐篷毡毯铺覆泥地。

那头替代羔羊行牵羊礼的幼牛犊身缠白布,静立阵前,是这支残军仓促备齐的全部降礼。

起初遥遥望见旌旗涌动,李德遇心头微松,只当对方携仪仗前来纳降。

待阵列渐近,看清来者尽是披坚执锐的百战精兵,并无半分待客礼数,他眉心骤然紧锁。

许从实身子微微前倾,眯起双眼,低声开口:“不对。受降何须重甲步卒、沙陀骑士一齐出动。”

王审权目光死死锁在为首那道身影之上。

距离缩至五十余步,高束马尾衬着清冷面庞,女子身形清晰映入三人眼底。

瓦娜周身不见半分温和,唯有凛然傲气,宣花大斧斧尖笔直指向下方整队的汴军降兵。

三人身形齐齐一僵。

李德遇遍体生寒,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已然碎裂。许从实眸光沉冷,默然权衡着眼前凶险局势。王审权胸中火气翻涌,余光扫过身后士卒,终究强行按捺下去。

哭过一场之后,军心早已溃散,先前短暂的悲壮意气消散无余。

阵中浮动细碎低语,少数老兵面露屈辱,低声抱怨不休。

队伍角落,一个汴军老兵装够了哭腔,忍不住打眼一瞧,肘了身旁还在卖力假哭的同伴:

“你看那面皮色。”

“呦!吐蕃狗种!这…这种臊蕃娘们…还真没玩过!”

“就是,也不知压在身下是什么滋味?”

另一人低低嗤笑,接腔道:“滋味俺不知道,但那腰跟使惯了斧头的似,搞不好真能夹死你这直娘贼!”

身侧挨着的同伍兵士浑身发僵,牙关紧咬,急得手心冒汗,猛地低喝制止:“都给我闭嘴!”

那二人全然不惧,依旧缩肩窃笑,一副死到临头也要逞口舌淫乐的无赖模样。

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,联军阵中一众身负修为的军士,几乎同时循着声响转头,目光如锐利的箭矢,直直钉向汴军队伍角落里那两个老兵。

河西豪杰营重甲兵士肩头微沉,彰义军几名崆峒弟子手指悄然抚上剑柄,沙陀骑士在马上微微前倾身子。

片刻之后,一道道视线又齐齐调转过来,落于马背之上的瓦娜,所有人都在等候她给出决断。

更多兵士满脸惶惑,频频侧头望向荒野,暗藏逃意。

李德遇喉结重重滚动,压下满腔羞愤与难堪,微微抬手,向二人轻轻摇头后,迈步走出,自缠布牛犊身侧上前数步,躬身拱手:

“康怀贞麾下裨将李德遇。”

“许从实。”

“王审权。”

“我三人率部前来请降,敢问对面主事何人?”

瓦娜端坐马背,宣花大斧横置身前,身姿挺拔,目光自上而下落于三人身上:

“吾名瓦娜,悉仆野氏远支,原如夏嘎布卫队统领,今为河西节度使麾下,内直司内卫曹副统领。”

李德遇垂首躬身,听着入耳的陌生名号,部族渊源、官署建制皆是闻所未闻,唯独牢牢攥住“河西节度使”五字,心底不安悄然滋生。

许从实退后半步,静静打量马上女子。

王审权正要开口发问,瓦娜径直打断:“联军东西二帅命我前来受降!”

李德遇心中暗忖,董灼素来行事诡谲,世人皆传那河西多有诡异,妖人自有妖孽事。

事已至此,也顾不上眼前这名主事者乃是蕃部女子出身,先把投降的正事办妥才是活路。

他手臂抬起,正要依照先前那几名半吊子读书人所教的全套降礼行礼。

抬手的一瞬,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,那些被连夜灌输出来的繁文规矩,竟大半都忘得干净。

李德遇动作一顿,连忙扭过头,焦急地望向身侧的许从实。

许从实见状心下了然,猛地一回身,伸手一把就将躲在降兵队伍后边、缩着身子的几名读书人硬生生薅到三人跟前。

另一边马背之上,瓦娜裹在厚重的胸甲之下,胸口挤的难受,早已不愿在旷野之上耗着时间拉扯周旋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