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天复二年九月
董灼道:“本次河西河东联盟扩大会议,前两阶段已经讨论过去,现在第三阶段要讨论未来,大家坐在这里,相信都是为了同一个未来,一个没有朱温的未来。”
董灼环视一圈,看向众人,众人也齐齐回望董灼。
静默片刻,董灼缓缓开口:“我的想法是,两三年之内,对朱温进行一次战略决战。大家有什么意见?”
董灼目光先落向天子,随即转向李克用,说道:“晋王,你与朱温仇怨最深,你来说说。”
李克用道:“河东疲敝,又经此番关中勤王,急需休整恢复元气。”
董灼又看向天子,说道:“陛下,朱温篡逆,焚毁宫城,又裹挟部分宗室、百官出逃,致使天家骨肉分离。”
天子叹一声,说道:“爱卿前面也说了,长安急需重建,关中民生急待恢复,又要组建新军,实在不宜过分激进。”
董灼看向身侧的普新、流英、杨善。普新轻轻摇了摇头。杨善端坐不动,流英悄悄对董灼摆了摆手。
一圈看罢,满场无人主战。
董灼胸中怒火骤起,眉眼骤冷,刚张口:“都他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云阳骤然起身,抬手捂住他的嘴,顺势发力,直接将人按拽回席位坐定。
殿中众人尽数低头,肩背微颤,想笑又绝不敢笑出声,死死憋着神色。
董灼抬手,轻轻覆在云阳捂嘴的手背上:“别闹。”
云阳神色瞬间僵滞,唯恐他当众暴怒失仪、搅乱盟会大局,不惜失礼上前拦阻,费心替他收场,到头来反倒被一句“别闹”归为胡闹。
董灼扫过全场,知晓众人皆一心避战休兵,仍想再争取一番,沉声道:“经多方核查,朱温此次入关,总兵力约八万七,最终逃出潼关不足三万。”
李克用听完董灼一番言语后说道:“折的只是他入关的野战主力,并非汴州全部家底。中原地盘尚在,不愁募兵补人,此为重伤,却并未动摇他的根基。”
普新闻言,先俯身向着董灼低声低语数句,而后方才起身,对着天子一拱手,再向李克用、崔胤拱手一礼。
“晋王所言乃是实情。如今不止河西、河东亟待休养生息,朱温同样要收拢部伍,安抚中原州县。眼下这一局,不在于即刻兴兵决战,而在于比谁能更快恢复元气。”
天子端坐原位,董灼向来一拱手以代重礼,他麾下一干僚属也尽数效仿这套做派,时日一久,天子早已对此习以为常。
今早被崔胤匆匆拽来御花园废址,董灼又直接开席开会,没人给他引荐董灼身边一干幕僚将官。
天子望着起身答话之人,开口问道:“卿是何人?”
普新道:“河西节度副使,普新。”
崔胤闻言心下大惊,猛地看向普新,却又发现董灼也在盯着自己。
天子全然不理席间暗流交锋,直直盯着普新,暗道:董灼听劝!
随即缓缓开口:“卿既言此,可有教我?”
普新闻言微微拱手。
“当务之急,是关中民生恢复。人口安集、土地规整,铺垫各业,理顺军粮转运集散,河西自会一一归置妥当。双方比拼恢复元气,此节不必忧虑。世间相争千千万,并非只有死战一途。”
董灼微微点头开口:
“道理也很简单。除却这一众安养恢复的举措之外,汴军全系仰仗朱温一人。既如此,想方设法耗尽朱温的心气精力,亦是可用的手段。”
崔胤略作思忖,开口说道:
“儒门圣地虽在曲阜,可天下文教实有两处重心,一为长安,二是洛阳。”
董灼拿起饭箸,拨弄几下菜肴后又放下,看着崔胤说道:“崔相的意思是…祭孔?甚至是恢复科举?”
董灼既而问道:“辉王为朱温裹挟,裴枢在内一众朝臣也身陷河洛,待定朱温逆贼制书广发天下,朱温何解?”
李克用眼底戾气翻涌,道出心底最阴毒的预判:
“朱温最善窃名盗义!他绝不会杀俘、也不会放人。只会拘着辉王与一众朝臣盘踞洛阳,假借宗室、旧臣之名炮制伪言,反咬长安受制藩镇、诏令非真,以假乱真,耗竭朝廷名分与天下人心。”
董灼闻言微微颔首:“正因如此,我们才要踏踏实实做正事。陛下当祭孔、重整文教、恢复科举。我们立身守正、行天下正道,就是逼着朱温也不得不装模作样做正事。”
崔胤往前倾了倾身子,抓住话口再度进言:
“要行此等大事,不能空悬名目。祭孔、开科举需专职衙署统管,至少先行搭建礼部司职框架,否则诸事全无着落。”
董灼道:“这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既然有了方向,后面慢慢来就是。”
想了想,看向席间众人,又说道:“该聊的都聊完了,定得下、定不下的今日也到此为止。诸位吃饱了吗?吃饱了就该干啥干啥去,散会。”
话音落下,李克用起身,身后李存勖、史建瑭紧随站起,三人一同朝着天子躬身作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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